點，他把我搖醒了。
"疼得厲害，你送我去趟醫(yī)院。"
急診室的燈白晃晃的。
醫(yī)生檢查完說，急性胃炎，黏膜有點損傷，飲食不規(guī)律加上最近營養(yǎng)跟不上。
開了藥，囑咐清淡飲食但要保證蛋白質攝入。
周明遠拿著病歷單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句話不說。
我在旁邊站著，看著走廊盡頭亮著的綠色安全出口標志。
"你是不是很高興？"他突然開口。
我轉頭看他。
"沒有。"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苦。
"我活該。"
我沒接話。
回家的路上，天還沒亮，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來。
"玥婷。"
"嗯。"
"我以前是不是做得很過分？"
風從街口灌過來，吹得行道樹嘩響。
我把外套拉鏈往上拽了拽。
"是。"
他沒回頭。
"那條魚，是你花自己錢買的。牛肉也是。"
"嗯。"
"我媽讓小敏拿走的時候，你什么都沒說。"
"說了有用嗎？"
他不說話了。
我們并排走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快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他說："我跟我媽談談。"
"你談你的。"我說，"菜，我還是只買素的。"
他站住了。
"什么時候是個頭？"
"等我覺得可以了。"

周明遠去醫(yī)院那天，婆得知消息的方式很戲劇化。
不是我告訴她的，是陳敏。
陳敏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周明遠胃疼進了急診，上午十點就沖到家里來了。
進門連鞋都沒換利索就沖進客廳："媽！我哥住院了？"
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遙控器"啪"掉在地上。
"什么？住院？"
"急性胃炎！"陳敏的聲音又尖又急，"我同事的老公在那個醫(yī)院上班，說看見我哥掛的急診！"
婆婆從沙發(fā)上彈起來，轉頭看向廚房的方向。
我正在里面熱粥。
"林玥婷！"
婆婆沖進來的時候，我正把小米粥盛進碗里。
"你把我兒子餓出胃病了？！"
我放下勺子，看著她。
"媽，醫(yī)生說是飲食不規(guī)律加營養(yǎng)跟不上。他應酬多，經(jīng)常不按時吃飯。"
"放屁！"婆婆的手指戳過來，差點戳到我鼻尖，"你天給他吃菜葉子***，人鐵打的也扛不??！"
陳敏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著胳膊，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嫂子，你這也太過分了吧？自己省吃儉用可以，把我哥也搭進去算什么？"
我看著她那張臉，忽然覺得很平靜。
"你哥的生活費，每個月三千塊。"我說，"你上次拿走的牛肉，六十八塊。上次的排骨，四十五塊。再之前的魚、酸奶、零食加起來——"
"你還記賬呢？"陳敏打斷我，笑了一聲，"嫂子你真是夠摳的。"
"我不是記賬。"我把粥碗端起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每個月從這個家拿走的東西，夠我做一個星期的葷菜。"
陳敏的笑凝在臉上。
婆婆的手放下來了。
我端著粥，從她們中間走過去，出了廚房。
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我聽見陳敏在后面低聲說："媽，她什么意思？"
婆婆沒回答。

陳敏走了以后，家里安靜了兩天。
婆婆不怎么跟我說話了，做什么都躲著我。
電視聲音開得很小，走路也輕手輕腳的。
周明遠吃了三天藥，胃好了些，回去上班了。
走之前看著我說了句："這幾天你看著弄點好消化的。"
我點頭。
早上去菜市場，買了雞蛋、小米、山藥。
中午蒸了蛋羹，晚上煮了山藥小米粥。
不算葷菜，但至少有蛋白質了。
婆婆看見餐桌上的蛋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移開目光。
"我不吃了，你們吃吧。"她說著就要起身。
"媽，坐下吃。"
她猶豫了一下，重新坐回去。
吃飯的時候誰都沒說話。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婆婆站在廚房門口，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我把碗放進水池。
"玥婷……"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你是不是……怨我？"
我手里的動作沒停。
"媽，我不怨你。"
"那你……"
"我只是累了。"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