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陳氏的茶------------------------------------------，繼母陳氏派人傳話：請大郎來正堂喝茶。，跟著丫鬟穿過游廊，走進正堂。，正在慢慢地分茶。她身邊的案上放著一套精致的茶具——白瓷壺、青瓷盞，茶水在盞中微微晃動，熱氣裊裊升起。這是賈云卿穿越后第一次與繼母面對面地坐下來。前幾次“請安”都是隔著簾子的。但這一次，陳氏叫他來喝茶——有預謀的“正式交流”?！白??！标愂咸Я颂掳?。。陳氏倒了一盞茶推過來：“嘗嘗。今年的新茶，你父親托人從建州帶回來的。”賈云卿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味清冽，回甘綿長?！昂貌?。你從前不喝茶?！标愂隙酥璞K，目光淡淡地看著他，“以前你只喝白水，說是茶苦。”?！叭丝倳兊?。是。病了一場，自然會變?！标愂蠈⒉璞K放下，靠在椅背上，“但變得太徹底，也會讓人不安。”，扎在空氣中。賈云卿沒有急著回話。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在腦海中飛快地調(diào)出關于陳氏的信息——陳堯咨之女，嫁入賈家時帶了大批嫁妝，支撐了賈家門面。“賈氏出于孤寒，世莫知有魏公者”，是她陳家的嫁妝讓賈家有了起色。但他賈章，是原配王氏的兒子。“母親說的是。”賈云卿放下茶盞，“兒子確實變了不少。但兒子還是姓賈，還是賈家的長子。”，垂下眼簾：“茶涼了。”賈云卿端起來一口飲盡：“好茶。母親費心了?！彼鹕砀孓o。走出正堂時，暮色已經(jīng)落下來了。，混雜著炭火和飯菜的氣味。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陳氏嫁入賈家時，親眼看著自己的嫁妝一點點被消耗，支撐起這個“出于孤寒”的家族。她對賈章這個“原配之子”的態(tài)度，從來都是復雜的。但至少，她沒有害他。這已經(jīng)是那個時代繼母與繼子之間的一種善意了。，賈云卿第一次走進了史館最里間的那間舊檔室。，只說了一句："那里頭的灰，比外頭厚十年。仔細些。"他推開木門，一股陳年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墨臭、霉味、灰塵。他點上油燈，橙**的光照亮了滿架卷帙。那些卷冊堆疊在一起，有些齊整地碼在架上，有些散落在地，有些用麻繩捆扎，有些連繩都沒有。他蹲下來，從最底層抽出一捆。解開麻繩，是一份咸平年間的轉(zhuǎn)運使賬目。他又抽出一捆，是大中祥符年間的軍糧撥付記錄。再一捆——是康定元年（1040年）陜西路的糧草賬目。。他的手指停在那些字跡上。
賬目上記錄了各州軍的糧草收支——延州、渭州、秦州、涇州……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每一筆都有人簽字畫押。他快速掃了一遍，忽然停住了。
"陜西轉(zhuǎn)運使司，康定元年八月，延州糧草撥付。實撥：一萬兩千石。簽押：李纮。"
李纮。
他在腦海中快速調(diào)出前世的記憶——李纮，字仲綱，宋仁宗朝名臣李若谷之子，曾任陜西轉(zhuǎn)運使。據(jù)史料記載，李纮在陜西轉(zhuǎn)運使任上"以干濟稱"，糧草供給得當，確保了西北邊軍的補給。也就是說，他父親所說的"糧道已竭，無法再加"并非事實——糧草是充足的，真正的問題在于分配機制和層層盤剝。
他繼續(xù)往下翻。
賬目上顯示，延州收到的糧草是一萬兩千石。但他數(shù)日前看到的另一份文書里，延州的實收數(shù)字只有九千石。差了三成。
他沒記錯。那三成糧草，在轉(zhuǎn)運過程中被截留了。不是天災，是人禍。他把那份賬目放了回去，沒有帶走任何東西。這件事不能由他來"發(fā)現(xiàn)"。他只是一個集賢校理，二十三歲。但他記住了那個數(shù)字差異——李纮實撥一萬兩千石，延州實收九千石，中間差了三千石。像一把沒出鞘的刀，留著，將來總有用。
他走出舊檔室時，天已經(jīng)黑了。史館院子里只有那棵老槐樹，在晚風里沙沙作響。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汴京的冬夜清澈如水，滿天的星子像一粒一粒的鹽。他忽然想起前世電腦里存過的那句詩——"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那是杜甫的詩，但此刻，他站在這里，站在這個時代的星空下，忽然覺得：他不僅是來改寫賈章的命運的，他是來改寫這個時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