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上去的。稻水城這一場“水瘴翻肺”，寒熱錯雜，起病又快，和舊案里記的幾筆很近。她想把同樣的漏洞翻出來。
三日里，她封了井，驗了兩具新尸，把病人按寒熱兩棚隔開，連炭盆和便桶都分開用。照理病勢該慢下去?？?*夜開始，西棚也跟著咳倒了一片，原本舌苔白滑的幾個腳夫，半夜里突然高熱嘔穢，第二天已轉(zhuǎn)成赤黃厚苔。病像是繞過她立的規(guī)矩，從地縫里爬過去的。
她站在井欄邊，指節(jié)壓著潮木，盯著那口封了黃紙的甜井。天沒亮，埠頭上已有人罵罵咧咧，說她斷人水路。一個腳夫捧著空瓢蹲在邊上，嘴里還帶糟魚味：“這井水甜得發(fā)齁，阿要得病也先喝兩瓢。封封封，封得人喉嚨冒火?！?br>容見秋轉(zhuǎn)頭看他：“夜里誰來揭過封？”
那人眼睛一飄，先看地，不接話。
她一下就明白了。她把病人分棚，把炭盆分開，把脈案一頁頁排得清清楚楚，卻忘了這些扛包卸貨的腳夫，白天聽差，夜里照舊在一口井邊混著喝水。她會辨證，會看尸，會從藥渣里挑出不對勁的那一味，偏偏總把人當成寫在病案上的幾行字。規(guī)矩立得再齊，擋不住他們嘴饞，也擋不住他們嫌麻煩。
她把掌心從井欄上拿開，木頭上的潮冷像咬進骨頭里。
就在這時，聞照野來了。
他是從稅卡后頭翻進來的，身上還帶著河泥。那人一腳踩進院子，先把肩上扛的兩個粗麻袋卸了，動作輕得沒聲。一個袋里是石灰，一個袋里是烏梅，都是眼下最缺的東西。守門的差役后一步追進來，罵他膽大，他卻先低頭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像進的不是疫坊，是個尋常賬房。
“少罵兩句，喊散了病氣算誰的？”他把腰間算盤往上一提，沖容見秋抬了下下巴，“你要的，偷......借來了。”
容見秋看見他時，先認出的是那把算盤，再是人。少年時他們都在太醫(yī)院藥圃混過半截日子，她背《本草》，他背賬簿，后來一場抄沒，聞家散了，***沒入官籍，他人也不見了。如今再見，他瘦了些，衣裳比當年講究，眼神卻更冷，像算過太多虧盈，連抬眼看人都省著用。
“你從哪兒摸來的？”她問。
“稅卡后倉。”聞照野把石灰推給學徒，口氣平平，“你要封污地，總不能拿嘴封。至于烏梅，碼頭商鋪都搶空了，只剩官倉里還有陳貨。你若嫌來路臟，可以不用?！?br>話說得硬，手卻已經(jīng)替她把麻袋口解開了。
容見秋蹲下抓了一把石灰，手指一搓，點點頭。再抬眼時，聞照野正從懷里摸出一張折得發(fā)軟的舊紙。紙角泡皺過，墨跡開了邊。
“給你看個東西?！彼f。
她接過去，紙上一列藥名，被水浸得發(fā)青，能辨的不過幾味。真正讓她手上一緊的，是旁邊那幾道批注。不是內(nèi)容，是格式。每味藥后的勾圈、加減符號、右下角記潮汛與病勢的寫法，都太熟了。那是她父親寫方時的習慣，連“烏”字最后那一鉤都比常人重一點。
“哪來的？”她抬頭。
聞照野沒立刻答，先看了看四周，把算盤珠撥得啪一聲輕響：“稻水城西廢驛，拿來墊藥箱的。有人用舊病案**貨，泡了水，散出來半張。你先別忙著高興，這種手勢，也能學?！?br>容見秋盯著他。
“你是說，有人一直在仿他的批注？”
“我只認得字不認情。”聞照野把她手里的舊藥單按低了些，“你要查，先把眼前這鍋水看住。死人越來越多，病可不等你翻舊賬。”
他說得沒錯。她那一回在稻水城，終究沒把病勢一下按住。石灰撒下去，烏梅湯熬起來，偷井水的腳夫也挨個拎出來訓過，可該串開的還是串開了。府衙對她客氣里帶著埋怨，說她法子精細，落到城里人身上就不靈。她知道這話刺哪兒。她擅長辨證，卻輕看了人情和偷懶，輕看了那些沒人寫進病案的小動作。
離城那日，埠頭風大，潮腥氣里夾著煎藥味。聞照野靠在貨棧門口點賬，沒送她，只把一枚**木簽拋過來。容見秋接住時，看見簽背后刻了一個小小的“洛”字。
“官藥局同制？”她問。
“眼熟吧?！?a href="/tag/wenzhaoye2.html" style="color: #1e9fff;">聞照野拍了拍賬冊，“你爹那舊案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