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干部**來了。

她姓趙，村里人都叫她趙嬸。

趙嬸挎著一個竹籃，上頭蓋著一條藍(lán)布。

她站在我家院子門口，臉上堆滿了笑。

”老周？老周在家不？”

我爸從屋里走出來。

他看見趙嬸，腳步頓了一下。

”啥事？”

趙嬸把藍(lán)布揭開，里頭是三十個雞蛋。

個個圓滾滾，殼上還沾著一點(diǎn)草屑。

”老周，明天我想去鎮(zhèn)上抓藥?！?br>
”上回大夫說，我那老寒腿得再換一副方子?！?br>
”還是老時間，你看行不？”

她說得那么自然。

好像那張罰單不存在。

好像她兒子沒有舉報(bào)我爸。

我爸站在門檻里面，趙嬸站在門檻外面。

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那兩步，像隔了七年。

我爸沒看雞蛋，也沒看趙嬸。

他盯著自己腳上的解放鞋。

那雙鞋的鞋底磨偏了，左邊比右邊薄了一截。

全是踩油門踩出來的。

”嬸子。”

他終于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鍋底。

”不跑了。”

趙嬸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啥？”

”車沒油了?！?br>
趙嬸愣了一下。

”沒油了？沒事，加點(diǎn)就行，油錢我來出?！?br>
我爸搖頭。

”不是油的事?！?br>
他抬頭，看著趙嬸。

眼神很平，但平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你兒子舉報(bào)我非法營運(y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