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周五下午。班主任在最后一節(jié)課結(jié)束時走進教室，手里捏著一摞打印紙。
"這次年級排名波動比較大。"他把成績單貼在后面黑板上。"有些同學(xué)進步很明顯，有些同學(xué)——退步了。"
他說"退步了"三個字的時候視線掃過姜妤。
姜妤臉色變了一瞬。
成績單貼上去的瞬間，后面圍了一群人。蘇念沒動，趴在桌上，**蓋著臉。
"我靠——"
有人發(fā)出了一聲拔高的驚呼。
"蘇念？年級十四？"
嗡的一聲，像有人在教室里丟了一顆石子進水面。
"不是倒數(shù)第七嗎上次？"
"這什么鬼進步幅度，月考378那個蘇念？？"
"別是作弊吧……"
最后一句是姜妤說的。
她站在成績單前面，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因為她自己從班級第五掉到了第九，而年級排名從二十三掉到了四十一。
"不可能。"她轉(zhuǎn)過身，聲音不大但足夠全班人聽見。"上次月考倒數(shù)第七，這次年級十四，一個多月進步五百多名？誰信？"
教室安靜了。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蘇念身上。她還趴著，**遮著臉，像是睡著了。
"蘇念同學(xué)。"班主任的聲音響起來。
蘇念掀開**坐起來，頭發(fā)壓出了一個彎。
"有同學(xué)對你的成績有疑問。"班主任推了推眼鏡，表情很平靜，"正好教務(wù)處也注意到了你的進步幅度——"
蘇念的手指在桌面下微收緊。
"——所以調(diào)了你的卷子重新復(fù)核。"班主任頓了頓，把一疊卷子放在***。"結(jié)論是沒有問題。數(shù)學(xué)149，物理146，英語143。答題筆跡和平時作業(yè)一致，大題解題過程完整。"
教室里更安靜了。
姜妤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所以——"班主任掃了一眼全班，"有些同學(xué)與其質(zhì)疑別人，不如想自己為什么退步。"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姜妤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放學(xué)后教室很快空了。蘇念收拾書包的時候動作很慢，她不想在走廊里跟任何人碰面。
"你月考故意空了兩道大題。"
聲音從背后傳來。
蘇念背對著他沒動。
"是又怎樣。"
陸時寒站在過道里，單肩背著書包，側(cè)臉被走廊的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沒怎樣。"他說。"只是好奇，你什么時候不裝了？"
蘇念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兩排課桌的距離，大概三米。教室里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我沒有在裝。"
"年級十四不是你的真實水平。"
蘇念的瞳孔微收縮。
"你怎么知道？"
陸時寒垂下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因為周三圖書館你看的那篇文獻，是全英文的神經(jīng)科學(xué)論文。你看完一頁翻一頁，沒有回翻過。"他抬起眼。"閱讀速度比我快。"
蘇念沒說話。
"你數(shù)學(xué)卷子大題的解法跳了三步通用步驟，用的是競賽里才會出現(xiàn)的縮略解法。但你只寫了標準步驟。"
蘇念的手指攥緊了書包帶。
"你在控制自己的分數(shù)。"陸時寒說。"月考控低，期中放一點出來。你打算什么時候放完？"
風從窗戶縫里擠進來，吹得墻上的成績單紙張嘩啦響了一聲。
蘇念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時寒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轉(zhuǎn)身準備走。
"你有沒有想過，"蘇念開口了，聲音很輕，"有些人藏起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陸時寒的腳步停了。
他側(cè)過頭，看著她的側(cè)臉。夕陽的余光從窗戶斜**來，在她頰側(cè)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那你的時候是什么時候？"
蘇念看向窗外。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落下來幾片，在空中打著旋。
"等一個人先摔下來。"
她說完背起書包走了，經(jīng)過陸時寒身邊的時候沒看他。
但她聞到了那股皂角味。
干凈的、淡的、侵略性很強的味道。
和第一天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蘇念回到宿舍，打開手機。備注為"K"的***發(fā)來三條消息：
"競賽省賽名單下來了。"
"你報了嗎？"
"你要是不報，名額就被實驗中學(xué)那個姓陸的拿了。去年他差你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