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個都跑不掉。"
方大壯瞇著眼看了看山，又低頭看看她。
周圍幾個人嗤笑出聲。
"一個娃懂個屁。"
"該不是走不動了，編瞎話想歇著吧？"
"誰家的丫頭片子？拽回去！"
鄭栓子從后面擠過來了。
他瘦高個兒，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轉(zhuǎn)，一把拽住冉禾的后衣領(lǐng)子，像提小雞一樣把她拎起來。
"你個小賠錢貨！添什么亂！"
一腳踹在冉禾小腿上。
冉禾沒站穩(wěn)，摔在泥地里，膝蓋磕在石頭上，一陣刺痛。
她沒哭。
前世的冉禾，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帶著傷走過三十公里。這點疼不值一提。
她抬起頭，看著方大壯的眼睛。
"方叔，我不騙你。那山真的會塌。你仔細(xì)看山腰——"
"行了。"方大壯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但眼底有一絲猶豫。
他抬頭看了看山。
看了很久。
然后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沒別的路。繞道要多走兩天，糧食不夠。走。"
冉禾還想說話，鄭栓子又把她拽起來，狠狠推了一把。
"再廢話老子不要你了！滾到后面去！"
冉禾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后背撞在一個婦人身上。
婦人嫌惡地推開她，嘟囔了一句什么。
冉禾站穩(wěn)，看著隊伍浩浩蕩蕩往山路上走。
三百多人，有老有小，拖家?guī)Э冢褚粭l灰撲撲的長蛇，緩慢地鉆進了山的嘴巴里。
冉禾沒動。
她站在山腳，仰著頭看那道裂縫。
雨在她臉上砸，冰涼的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一個時辰。
她在心里計算。
以這個雨量和土壤滲透率，山體的應(yīng)力極限撐不過兩個時辰。而隊伍走那條窄路，至少需要一個半時辰才能全部通過。
時間窗口太緊了。
如果滑坡發(fā)生在前半段人過完之后——半段人會被整面山坡蓋住。
如果發(fā)生在中間——
她不愿想。
"你咋不走？"
旁邊一個老頭蹲在地上，正擰自己的鞋。他看了冉禾一眼。
"等著。"冉禾說。
"等啥？"
"等他們回來。"
老頭笑了一聲，露出幾顆黃牙："那幫人走進去了，咋回來？"
冉禾沒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釘在山腰那道裂縫上。
雨更大了。
天色暗下來，烏云壓得極低，像一口倒扣的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