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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呼吸音清晰。"方明遠把聽診器掛回脖子上，拿出一支筆燈照了照她瞳孔，"認知功能我再測一下——今天星期幾？"
"周四。"
"你丈夫叫什么？"
"周硯。"
"你自己叫什么？"
"裴笙。"
方明遠點頭，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周硯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里，脊背靠著門框。
"方主任，這周的藥還需要調嗎？"周硯問。
方明遠合上病歷本，轉頭看向他："維持吧。我看她狀態(tài)還算穩(wěn)定。下周我再來，如果持續(xù)好轉——可以考慮帶她下樓曬太陽。"
周硯點頭："聽你的。"
好一出雙簧。
裴笙垂著手，指尖無意識地**被面。
方明遠收拾出診箱，起身前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休息，嫂子。"
"方醫(yī)生。"裴笙忽然開口。
方明遠回頭。
"我最近總夢見我爸媽。"她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些許無力感，"他們走了快七年了吧……有時候會想起一些事，但醒了又記不清。"
方明遠推了推眼鏡："這是正常的。你的睡眠質量一直不太好，夢境混亂很常見。"
"嗯。"裴笙低下頭，"就是有時候覺得腦子里糊了一層東西。好多以前的事想不起來了。"
"慢會好的。"方明遠語氣溫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周硯走過來，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別想太多。等你好些了，我?guī)闳タ窗謰尅?
他的掌心溫暖、干燥。
五年來，這雙手喂她吃飯、幫她翻身、在她發(fā)燒時整夜敷額。
裴笙看著那雙手。
喉嚨口那個鈍的東西又堵上來了。
她抬頭沖他笑了一下："好。"
周硯送方明遠下樓。
裴笙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才動了。
她翻身坐起來，伸手夠向床頭柜上方明遠剛放回去又忘記鎖扣的出診箱——
沒有。
他帶走了。
裴笙的手懸在半空。
不急。
她閉了閉眼。
方明遠來的時候脫了外套，搭在床尾的椅背上。他的習慣——右側內袋放處方箋，左側內袋放車鑰匙和手機。
裴笙目光掃向椅背。
風衣不在了。
也被帶走了。
她重新躺回去。
沒關系。
她還有別的辦法。
——
晚上九點。
裴笙等著"藥效發(fā)作"的時間。
周硯像往常一樣來替她掖被角，指腹擦過她顴骨："早點睡。明天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李姐在家陪你。"
"嗯。"
"晚安。"他俯身吻了吻她額頭。
唇瓣的溫度停了兩秒。
裴笙沒動。
門關上了。
她在黑暗中睜開眼。
等。
半小時后，整棟房子安靜下來。
裴笙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這次她走得比白天穩(wěn)了些許。扶著墻，一步挪到臥室門口。
擰門把手。
沒鎖。
走廊的夜燈散發(fā)著昏黃微光。書房在走廊盡頭。
裴笙摸著墻走過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周硯平時不鎖。他知道她"走不了這么遠"。
五年來她確實走不了。
裴笙推開門。
書房很大。一張紅木書桌，一面落地書柜，一臺筆記本電腦合著蓋子放在桌面上。桌角有一盞綠罩臺燈，旁邊是一沓文件。
她走過去。
打開臺燈。
文件最上面一份是裴氏集團的股東信息變更表?？瞻椎摹?br>裴笙的指尖劃過那行"轉讓方簽章"的空格。
她翻到第二份。
一份委托書草稿。"本人裴笙，因身體原因無法親自處理公司事務，特全權委托配偶周硯代為行使以下股東**——"
還沒填日期。
裴笙把文件放回原位。位置、角度，和她來之前一樣。
她轉向電腦。
按下開機鍵。屏幕亮了——要密碼。
裴笙想了想。
周硯的習慣。他的密碼從來不復雜，因為他"相信家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試了他的生日。不對。
試了她的生日。
解鎖了。
裴笙的嘴角抽了一下。
真諷刺。
她打開郵箱。密碼自動填充。
收件箱里全是工作郵件。裴笙快速翻閱——正常的商務往來、合同審批、會議紀要。
她點開搜索欄，輸入"方明遠"。
三封郵件跳出來。
第一封，四年前。標題：藥方調整方案。
"周哥，新配方比之前穩(wěn)定，肝腎代謝負擔更小，不會觸發(fā)常規(guī)體檢指標異常。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