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人群外，聽見有人議論。
“聽說姜家當年丟了個女嬰?！?br>“丟了就丟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哪比得上清寧小姐端方?！?br>姜硯先看見了我。
他臉上的笑一下收住。
“你怎么還活著？”
周圍的人靜了靜。
我走上臺階。
“哥哥這話，像是很盼著我死?！?br>姜清寧抓住姜硯的袖子，輕聲勸。
“姐姐剛回來，心里有怨也正常。哥哥別同她計較?！?br>她一句姐姐，把所有人的目光釘在我身上。
父親沉著臉。
“你這些年在外面學(xué)的規(guī)矩，便是當眾頂撞兄長？”
我看著他。
“父親認得我？”
他避開我的眼。
姜硯一步**，壓低聲音。
“姜明棠，你最好識相。上一世你搶了阿寧的一切，這一世你再敢回來，我讓你連伶人班都待不成?！?br>我還沒開口，裴照川拎著一包糖炒栗子擠過人群。
“讓誰待不成？”
姜硯掃他一眼，見他衣袍洗得發(fā)白，嗤了一聲。
“哪來的窮酸，也配插姜家的事？”
裴照川剝開一顆栗子，遞給我。
“他說你家門檻高?！?br>我接過栗子。
“是不低。當年我剛出生，就被他們從后門扔出去?！?br>圍觀的人群像被**了一下，低聲炸開。
姜懷遠臉色難看。
“帶進去。別在門口丟人。”
姜家的正堂，比我記憶里更亮。
紫檀椅，金絲屏風(fēng)，墻上還掛著我上一世替父親求來的御賜匾額。
那匾額如今被換成了姜清寧親手繡的百壽圖。
姜夫人坐在上首，看見我，只皺了皺眉。
“瘦成這樣，難怪不像姜家女兒。”
姜清寧立刻跪到她腳邊。
“母親別這樣說姐姐。姐姐在外面受苦，心里一定難過?！?br>姜夫人摸著她的發(fā)。
“你就是太善良，才會上一世被她壓得抬不起頭。”
我端起茶，沒喝。
上一世我為姜夫人試藥，險些瞎了一只眼。
她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下輩子還要我做她的女兒。
這輩子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沾灰的舊衣。
姜懷遠把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寫下斷親書。姜家給你五十兩，足夠你尋個小院過日子?！?br>裴照川差點笑出聲。
“五十兩？你們姜家門口那對石獅子，洗一次都不止這個價吧?！?br>姜硯拍桌。
“放肆?！?br>裴照川把栗子殼丟進茶蓋。
“你嗓門大，是因為理少嗎？”
姜清寧抬頭，淚珠落得正巧。
“姐姐若不愿走，我可以把院子讓出來。只求姐姐別怨父親母親。上一世的事，是我命苦，不怪姐姐?！?br>姜夫人眼圈立刻紅了。
“你看見沒有？她處處替你說話，你卻帶著外男上門鬧?！?br>我把斷親書推回去。
“我不爭院子，也不要銀子。我只問一句，當年誰讓接生婆把我抱走？”
堂內(nèi)沒人說話。
姜硯扯了扯嘴角。
“你一個在伶人班門口撿來的野丫頭，有什么資格問？”
陸叔站在門外，手按在刀柄上。
裴照川沒動，只看著我。
我把茶盞放下。
“那我換個問法。攔路殺我的人，為什么拿著姜家的腰牌？”
姜硯的臉白了一瞬。
姜清寧端著茶的手碰到杯沿，茶水灑在裙上。
姜夫人立刻心疼地扶她。
父親盯著我。
“你剛回京，便學(xué)會攀咬家人了。”
“是不是攀咬，查一查就知道?！?br>姜硯冷笑。
“查？你以為京兆府是你家開的？”
裴照川剝完最后一顆栗子，抬頭說。
“不是她家開的，也不是你家開的?！?br>當晚，我被安排在姜家最偏的柴院。
屋頂漏風(fēng)，窗紙破了三處，床板一動就響。
送飯的小丫頭把碗放在門口，不肯進來。
“清寧小姐說，姐姐剛回來，不習(xí)慣大魚大肉，先吃清粥養(yǎng)胃。”
碗里浮著兩粒米。
我把碗推回去。
“告訴她，我從小沒吃過餿的?！?br>小丫頭臉一紅，端起碗就跑。
裴照川蹲在墻頭，朝我晃了晃紙包。
“燒雞。陸叔買的，沒偷?！?br>我開門讓他進來。
他把燒雞放在桌上，掃了一眼屋子。
“他們就讓你住這？”
“比雪地暖?！?br>裴照川拆紙的手停了一下。
“明棠，你要是難受，就罵出來?！?br>我撕下一塊雞肉。
“罵了他們也不會疼?！?br>他坐在桌對面，聲音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