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萬還完了，我的婚姻也走到了頭。
六月的陽光白得刺眼，民政局門口的臺階被曬得發(fā)燙。林小滿站在臺階下面，手里捏著一個牛皮紙袋，里面裝著離婚協(xié)議書和一本藍色封皮的記賬本。
她到得很早，八點半就到了。約定的時間是九點。
旁邊一對小夫妻剛領(lǐng)完證出來，女孩子捧著紅本本笑得眼睛彎彎的，男孩子低頭親了她一下。林小滿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牛皮紙袋的邊角。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笑的。
那時候陳遠騎著借來的電動車來接她，后座上綁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貴的品種，就是花店最便宜的雛菊。她摟著他的腰，風(fēng)把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她覺得全世界的風(fēng)都是甜的。
婆婆王桂芳站在村口等他們，遠遠地就喊："小滿啊，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那時候王桂芳笑得多慈祥啊，拉著她的手說："閨女，以后這就是你的家，媽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林小滿信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八點四十七。陳遠還沒來。
她沒有催。
三年的婚姻教會她一件事：催也沒用。陳遠從來不會因為她的催促而改變什么。他的世界里，排在第一位的永遠是**，第二位是他妹，第三位是他的面子。
至于她林小滿，大概排在**位，如果他心情好的話。
八點五十三，手機震了一下。陳遠的消息："到了，在停車場。"
林小滿收起手機，沒有回復(fù)。
她翻開牛皮紙袋里的記賬本，藍色封皮已經(jīng)有些卷邊，里面的紙頁被翻得起了毛。每一頁都是她親手寫的，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左邊是日期，右邊是金額，最下面是累計總額。
第一行：2023年3月15日，還款50,000元。
那是她的嫁妝錢。
最后一行：2026年5月28日，還款15,000元。
累計：800,000元。
八十萬。三年。一分不差。
林小滿合上記賬本，把它塞回牛皮紙袋里。她的手指微微發(fā)抖，這本記賬本太重了。里面裝著她三年的青春，三年的委屈，三年省吃儉用的每一個日夜。
"小滿。"
她抬頭。陳遠從停車場那邊走過來，穿著一件灰藍色的polo衫，手里拎著一個文件袋。
他身后跟著兩個人。
王桂芳和陳雪。
林小滿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離婚都要帶著媽和妹妹來，陳遠，你真是沒讓我失望。
"小滿啊，"王桂芳遠遠地就開始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你這是何必呢，有什么話不能在家里說，非要鬧到民政局來。"
陳雪跟在后面，穿著一條新買的碎花裙，腳上是一雙白色小皮鞋，挎著一個米色的包。林小滿認得那個包的牌子，商場里賣兩千八。
兩千八。夠她吃三個月的午飯。
"走吧，進去吧。"林小滿沒有接婆婆的話，轉(zhuǎn)身往臺階上走。
陳遠在后面叫了一聲："小滿。"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確定想好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她想起昨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在陳家的廚房里做飯。她燉了一鍋排骨湯，小火慢燉了兩個小時，湯色奶白，香氣溢滿了整間屋子。
她給自己盛了一碗，剛端到嘴邊，王桂芳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小滿，排骨湯別喝太多，留著晚上給小雪喝，她最近工作累。"
林小滿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她看了看碗里的湯，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口大鍋。
三年了，她燉過無數(shù)次排骨湯，從來沒有一次是為自己燉的。
她把那碗湯倒回了鍋里。
然后她回到臥室，從床頭柜的最底層翻出了那本藍色記賬本和一份早就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
"想好了。"林小滿說，邁上了最后一級臺階。
身后傳來王桂芳壓低的聲音："遠兒，你別由著她，待會兒你就說不同意，她離不了的。"
陳遠沒有說話。
林小滿推開了民政局的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涼颼颼的，像一盆水潑在臉上。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牛皮紙袋放在膝蓋上。
陳遠在她對面坐下來，王桂芳和陳雪坐在旁邊的塑料椅上，像是來**的。
"離婚協(xié)議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