嚨發(fā)緊，“好的?！?br>洗手的時候，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三十六歲的臉，皮膚狀態(tài)還不錯，眉眼溫和。我的手很穩(wěn)，擰開水龍頭，擠出消毒液，按標準流程洗手，一遍，兩遍。
三十五年前，這雙手只有嬰兒大小，被一塊藍底白碎花的襁褓布包著，放在火車站冰冷的候車椅上。
我擦干手，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職業(yè)微笑，走進客廳。
“這是趙叔。”女人指著沙發(fā)上看手機的老頭，“我是劉美蘭，你叫我劉姨就行。我兒子趙磊和兒媳曉雯在臥室，小寶也在那屋。”
趙建國抬起頭，沖我點點頭，“小陳啊，我大孫子就交給你了，可得上心?！?br>“趙叔放心，我會按合同標準服務好產婦和寶寶的?！?br>他“嗯”了一聲，繼續(xù)低頭刷手機。
我看著他稀疏的頭頂，心里算了一遍——1989年他二十五歲，今年正好六十。照片上那個抱著嬰兒笑得燦爛的年輕父親，如今已是兩鬢斑白、對我視若無睹的老頭。
他不認得我。
當然不認得。一個被你隨手丟掉的東西，你怎么會記得它長大后的模樣。
“我去看看產婦?！蔽艺f，聲音穩(wěn)得不像話。
主臥在走廊盡頭，推開門，一股奶腥味混著汗味撲面而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頭燈昏黃。年輕女人靠在床頭，頭發(fā)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懷里抱著個皺巴巴的新生兒。
她抬頭看我，眼眶有點紅，“你、你好?！?br>“曉雯你好，我是陳念，接下來二十八天由我照顧你和小寶。”我走到床邊，聲音放輕，“奶水下來了嗎？”
“昨天剛下，漲得疼。”她皺著眉，“寶寶也不太會吸。”
我伸手，“來，我看看銜乳姿勢?！?br>趙小寶是個瘦小的嬰兒，出生剛五天，體重不到六斤。他含乳的姿勢不對，嘴唇內扣，舌頭抵著上顎。我托住他的后頸，輕輕調整角度，“這樣，讓他的下巴先貼上來，對，鼻尖對著**——”
“嘶——”孫曉雯倒抽一口氣，“還是疼。”
“初次哺乳都會疼，但銜乳正確的話，不應該全程疼?！蔽易屑氂^察，“我建議先用吸奶器排空，讓乳孔通暢，再讓寶寶吸。你婆婆熬的下奶湯呢？”
孫曉雯表情一滯，“什么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