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著手里那片碎瓷。
魚頭那半。
"老陳。"
"在。"
"那只罐子上次估價多少來著？"
"……三點八億。"
"哦。"我把碎片放進口袋，"那確實賠不起。"
老陳的腳步停了一下。
"陸少，您真不追究？那可是夫人留給您的——"
"我知道。"
我沒回頭。
風把梧桐葉吹下來，落在我肩上。
"但我媽要是還在，肯定不讓我為難一個哭過的女人。"
老陳沒再說話。
我們回到別墅的時候，老陳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變了。
"陸少，總部來電，老爺子那邊——"
"不接。"
"可是……"
"我說不接。"
我關(guān)上書房的門，把碎瓷片攤在桌上。
九片。
一只完整的罐子，碎成九片。
我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開抽屜，拿出那張診斷書。
****，三個月。
我把診斷書和碎瓷片放在一起。
"三個月啊。"
我自言自語。
"夠了。"
第二章
第二天。
準確地說，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
我正在陽臺上看一本關(guān)于金繕修復的書——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我媽那只罐子還有沒有救。
門鈴響了。
老陳去開的門。
然后我聽見他的聲音，像踩了貓尾巴："你、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車牌號。我有朋友在車管所。"
是昨天那個女人的聲音。蘇念。
她出現(xiàn)在陽臺門口的時候，我注意到她換了衣服。昨天是職業(yè)裝，今天是件白色衛(wèi)衣，牛仔褲，素顏。
眼睛還是腫的。
但不是昨天那種紅了。
是一整夜沒睡那種腫。
"你還活著呢？"她看著我的書，開口的第一句話。
"暫時。"
她手里提著一個袋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這是什么？"
"早點。"她說，"小籠包和豆?jié){，樓下買的。"
我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她。
"你找我不是為了送早點的吧。"
她坐下來。
深吸一口氣。
然后從包里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個視頻。
"你先看這個。"
視頻畫面是行車記錄儀的角度。
她的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畫面右側(cè)是副駕駛車窗的反光。
一個男人從公寓出來，西裝筆挺，長相確實不賴，五官周正那種。
然后一個女人追出來，穿著浴袍，頭發(fā)濕的。
男人回頭，和那個浴袍女人接了個吻。
不是蜻蜓點水那種。
時間軸顯示持續(xù)了十四秒。
蘇念按了暫停。
"這是前天的。"她的聲音很平，"他跟我說加班到凌晨三點。"
我沒說話。
她又點開一段錄音。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不是昨天電話里那個，換了一個。
"浩然啊，媽跟你說，那個蘇念手里的那三千萬，你得想辦法轉(zhuǎn)到咱們名下。她那個花店能值幾個錢？主要是她爸留給她的那套商鋪……"
男人的聲音接上："媽，我知道，急什么。再過兩個月我跟她領(lǐng)了證，財產(chǎn)不就共有了嗎。"
"那你可得演好了，別讓她發(fā)現(xiàn)你和小周的事。"
"放心吧，她那智商……"
蘇念關(guān)掉錄音。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里，指尖發(fā)白。
我看著她的手，沒看她的臉。
"昨天。"她開口，嗓子有點啞，"昨天我撞你之前，接了***電話。**催我懷孕，我心煩，方向盤打偏了。"
"所以算起來，也是他們害你撞了我。"我說。
她抬頭看我，眼睛里有一瞬間的意外"你這話倒是……挺清奇的。"她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繼續(xù)說。"我把平板推回她面前，"昨天之后呢？"
"之后我回去查了他的賬。"
她又點開幾個頁面。
"我們交往三年，他前前后后從我這借了四十七萬。借條？沒有。轉(zhuǎn)賬備注都寫的老婆我愛你。"
我挑了下眉："挺有創(chuàng)意。"
"還有這個。"她翻出一份文件，"我媽留給我的那間商鋪，產(chǎn)權(quán)證上被加了一個共有人的名字。"
"誰的？"
"他的。"
我靠在輪椅上，看著天花板。
"所以你撞我之前，剛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綠了、被騙了、還被偷了家？"
"差不多。"她把平板收回去，"準確地說，我撞你那一刻，正好在看手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