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確實(shí)有些舊了，袖口還有一道縫過的痕跡。
"不像是京城的人。"
"青州來的。"
"青州？窮地方。"他收了扇子，不過態(tài)度倒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種紈绔特有的隨性，"正好我府上明天辦賞菊宴，來不來？"
"貴府是？"
"鎮(zhèn)國公府。我叫沈行遠(yuǎn)。"
我眨了眨眼。
沈行遠(yuǎn)。
鎮(zhèn)國公繼室趙夫人的小兒子。
國子監(jiān)的學(xué)生。
我的……繼弟。
他就這么大咧咧地走到我面前，邀請我去國公府赴宴。
我差點(diǎn)沒繃住。
但我繃住了。
"去。"
我笑著答應(yīng)。
"一定去。"
沈行遠(yuǎn)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交了個新朋友般高興。
"行！明天巳時，烏衣巷鎮(zhèn)國公府，報我名字就行。"
他搖著扇子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一股荒誕感從胸腔里升起來。
我親弟弟。
繼室生的親弟弟。
他請我去國公府赴宴。
而他完全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嫡兄。
是將來要拿回屬于自己一切的人。
命運(yùn)有時候就是這么愛開玩笑。
我仰頭看了看天，天藍(lán)得過分。
深吸一口氣。
明天，我就要踏入鎮(zhèn)國公府的門了。
以一個"窮書生新朋友"的身份。
先進(jìn)去，看。
看趙夫人長什么樣。
看我親爹過得好不好。
看我娘死后二十多年，這個家變成了什么樣。
我摸了貼身藏著的玉佩。
不急。
戲，要一幕一唱。
**章
鎮(zhèn)國公府的大門，比我想象中更氣派。
朱漆大門，銅釘獸首，門前兩尊石獅子蹲得虎生威。
門房見我這身行頭，明顯猶豫了一下。
"找誰？"
"沈公子請我來的。沈行遠(yuǎn)。"
門房的態(tài)度立刻恭敬了三分："您是沈公子的朋友？請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傳。"
片刻后沈行遠(yuǎn)親自迎了出來。
"了來了！走，后花園都擺好了。"
他拉著我就往里走。
我一邊走一邊看。
三進(jìn)的大院子，飛檐斗拱，回廊曲折。
廊柱上漆色鮮亮，抄手游廊兩側(cè)種滿了金桂，此刻正是花期，香氣濃得化不開。
上輩子我住的是什么地方？
漏風(fēng)的土坯房，屋頂?shù)拿┎菽暄a(bǔ)，年漏。
我本該在這里長大。
這種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我壓下去了。
后花園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
都是年輕公子，三五成群，品茶賞菊，高談闊論。
我掃了一圈，注意到最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人。
二十四五歲的年紀(jì)，五官俊朗，氣度沉穩(wěn)。
穿著一身墨色錦袍，端著茶杯的手修長有力，坐姿筆挺。
周圍的人都隱隱以他為中心。
沈行遠(yuǎn)湊過來小聲說："那是我大哥，沈行舟。禮部郎中，管著今年秋闈后的庶務(wù)。"
沈行舟。
繼室趙夫人的大兒子。
比我小兩歲。
此刻正頂著"嫡長子"的名頭在國公府里當(dāng)太子爺。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恰好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息，淡的，沒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然后就移開了。
我笑了笑。
好的。
記住這個眼神。
等將來真相大白的時候，我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這么淡定。
賞菊宴的氣氛不錯。
文人之間免不了要作詩。
沈行遠(yuǎn)拉著我給眾人介紹："這位就是最近在文會上名聲大噪的沈渡，青州才子！"
幾個公子哥打量了我一番，有人客氣，有人倨傲。
一個穿絳紫袍子的年輕人陰陽怪氣開了口："青州來的？難怪穿成這樣。沈公子請人也不挑？"
沈行遠(yuǎn)臉色一變，正要開口——
我按住他胳膊，笑著回了一句。
"這位兄臺說得對。我確實(shí)窮。窮到只剩才華了。不像兄臺，有的是銀子買好衣裳，至于才華嘛……大概都花在穿搭上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fā)出一陣笑。
絳紫袍的臉漲紅了。
"你——"
"好了好了，"沈行遠(yuǎn)連忙打圓場，"作詩作詩！今天是賞菊宴，以菊為題，各展所長！"
眾人紛紛應(yīng)和。
這正是我要的。
輪到我時，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秋風(fēng)吹動衣角。
我看了一眼滿園金菊，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不動聲色的沈行舟，心念一轉(zhuǎn)，張口吟道：
"霜?dú)倩ㄎ要?d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