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根扎寒泥不問春。莫道無人識此骨，風來自有送香人。"
落字即靜。
滿園無聲。
沈行遠第一個叫好："妙?。『迷?！"
其他人紛紛附和，連那個絳紫袍子的都閉嘴了。
但我注意到一道視線。
沈行舟放下了茶杯。
他看著我，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一瞥。
眼底多了一絲……審視。
好。
魚鉤拋出去了。
賞菊宴結(jié)束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了。
沈行遠拉著我非要留吃晚飯。
"走，我讓廚房多加幾個菜。"
我還沒答話，一個丫鬟匆匆走過來。
"二公子，夫人請您和客人去前廳用膳。"
沈行遠一愣："我娘？"
丫鬟低頭："夫人說聽說府上來了位才子，想見。"
沈行遠回頭看我，一臉坦然："我娘就是愛才。走吧，別緊張。"
緊張？
我？
我摸了摸衣襟下貼身藏著的玉佩，唇角微勾起。
來吧。
趙夫人。
我倒要看看，你長了一張什么樣的臉。
前廳燈火通明。
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端坐主位。
保養(yǎng)得宜，面容白凈，嘴角掛著得體的笑，一雙眼睛卻精明至極，像是商鋪里能一眼看穿貨物成色的老掌柜。
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織金褙子，頭上插著兩支鳳銜珠金簪，通身的氣派。
這就是趙夫人。
當年擠走我娘、占了正室之位的女人。
"見過夫人。"我規(guī)矩矩行了禮。
趙夫人上下打量我，笑容溫和。
"這就是遠兒說的那位才子？果然一表人才。坐吧，別拘束。"
我謝了座，坐在下首。
吃飯的時候，趙夫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問我話。
問我哪里人，家中什么情況，來京城做什么。
我一作答。
"青州人氏，家中清貧，父母早亡。此番**，是想明年試春闈。"
"哦？要考功名？"趙夫人點頭，"有志氣。不過京城開銷大，你一個人在京城，可有落腳之處？"
"賃了間小院子。"
"日子過得緊吧？"
我笑了笑："習慣了。"
趙夫人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
我察覺到一絲細微的試探。
不是關(guān)心，是盤算。
她在評估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窮書生，靠近她小兒子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攀附？想借光？還是有別的什么企圖？
我垂著眼吃飯，表情坦蕩。
就讓她查。
查到的結(jié)果只會是——一個來路清白、家世寒微、沒有任何威脅的窮酸書生。
她查不出別的。
因為能證明我身份的東西只有兩樣——玉佩和那封信。
這兩樣東西此刻貼在我胸口，隔著衣服，溫熱而沉重。
晚飯結(jié)束后，沈行遠送我出府。
"改天再來玩??！"
"好。"
我走出國公府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氣派的門楣。
燈籠高懸，照著"鎮(zhèn)國公府"四個燙金大字。
總有一天。
我會以真正的身份，走進這扇門。
不是客人。
是主人。
回到小院子，我點了燈，鋪開紙。
提筆寫下幾行字——
"第一步：在京城立足，積累文名。完成。"
"第二步：接近國公府，摸清內(nèi)部格局。進行中。"
"第三步：取得鎮(zhèn)國公本人的注意。待執(zhí)行。"
"**步：擇機亮明身份。"
"第五步——"
我停了筆。
第五步是什么？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滴墨落下來，洇成一個黑點。
上輩子，我到死都是個no*ody。
這輩子，我要拿回一切。
但"一切"是什么？
爵位？權(quán)力？銀子？
還是……公道？
我想起了那盞快燃盡的油燈。
想起了壓在枕邊的字條。
想起了柳芷蘭頭也不回的背影。
也想起了那封永安九年寫的信，字跡娟秀——
"吾兒渡兒，此生為母最大之過……"
我娘到死都在找我。
我在窮鄉(xiāng)僻壤磨著繭子，她在國公府里帶著病痛寫信，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兒子。
筆尖落下。
"第五步：讓該還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擱筆。
吹燈。
睡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五章
接下來半個月，我做了兩件事。
一是繼續(xù)在文人圈里混名聲。
京城不缺才子，但缺有話題性的才子。
我的話題性在于——窮。
窮得叮當響，卻才華橫溢。
這種反差感本身就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