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叫阿桑，話少，手腳勤快。
我試了三次靠近正院，都被周伯笑瞇地攔下。
"王爺需要靜養(yǎng)，姑娘再等，大婚之后自然能見。"
我笑著應(yīng)了，心里盤算——大婚之夜，你總不能攔我進洞房吧。
第三天入夜。
大婚。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賓客盈門。只在正堂擺了一桌席面，周伯充當(dāng)司儀，阿桑做唯一的觀禮人。
我穿著紅嫁衣站在堂中，蓋頭遮住視線。
耳邊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像久病之人的步伐，穩(wěn)，沉，每一步間距精確得近乎刻意。
他停在我身側(cè)。
我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比三天前在月亮門外感應(yīng)到的更濃。
內(nèi)丹，就在他體內(nèi)。
近在咫尺。
"一拜天地。"周伯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激動。
我跪，他也跪。
"二拜高堂。"
正位空著。無人坐。
"夫妻對拜——"
他轉(zhuǎn)向我。我轉(zhuǎn)向他。
隔著蓋頭，我看不見他的臉。但那股靈力氣息撲面而來，濃烈得幾乎要將我裹住。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什么新婚緊張。
是內(nèi)丹的碎片在呼應(yīng)我體內(nèi)的另一半——產(chǎn)生了共振。
"禮成。送入洞房。"
阿桑扶著我往后院走。我攥緊袖中的手指，指尖已經(jīng)泛白。
今晚。
我一定要確認。
洞房內(nèi)紅燭搖曳。
我坐在床沿，蓋頭還沒揭。
他進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我面前停住。
空氣安靜了幾息。
然后他開口。
聲音比我想象中年輕——低沉，帶一點慵懶的沙啞，像是剛從沉睡中醒來。
"餓嗎？"
"……什么？"
"桌上有糕點。"他似乎往旁邊挪了兩步，"我讓阿桑多備了幾樣，不知道你口味。"
我在蓋頭下皺眉。
這不像一個病秧子該有的從容。
"你不揭蓋頭？"我問。
"你想讓我揭？"
"按規(guī)矩，該你揭。"
他頓了一下，像是笑了。
然后一根修長的手指挑起蓋頭邊緣——我看見了他的手。白皙、骨節(jié)分明，指尖干燥，沒有久病之人的青白浮腫。
蓋頭被挑開。
紅燭光落進我眼里，同時落進我眼里的，還有他的臉。
劍眉，高鼻，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一張臉清雋至極，像是被月光洗過，沒有一絲煙火氣。
但他的眼睛是垂著的，半掩在長睫之下，看不清瞳色。
他打量我的目光平靜得過分——不像是在看一個新娘，倒像是在確認什么。
"長得不錯。"他說，語氣像在評價一件瓷器。
我嘴角抽了一下。
"王爺客氣。"
他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向我。
"喝點水，歇著吧。我睡外間。"
說完起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等等。"
他回頭。
"你的病——"我斟酌措辭，"嚴重嗎？"
"還行。"他眨了下眼，"死不了。"
"我略通醫(yī)術(shù)，"我站起來，"要不我?guī)湍憧矗?
他停住腳步。
沉默了三秒。
然后側(cè)過臉，彎起嘴角："不急。來日方長。"
說完走了。
門合上的瞬間，那股靈力氣息也跟著淡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他在防備我。
不——更像是在試探。
一個凡人，為什么要試探一個"新娘"？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疑慮。
不急。
他不讓我近身，我就換個法子。
三千年的修行，還治不了一個裝病的人？
接下來半個月，我開始了"賢妻模式"。
每日清晨去正院門口送湯，順便試探氣息濃度。
"王爺，今天的是枸杞紅棗湯。"
門開一條縫，阿桑接過碗，道謝關(guān)門。
第二天。
"王爺，今天燉了花膠。"
同樣的縫，同樣的阿桑，同樣的關(guān)門。
第三天。
"王爺，今天是——"
門開了。
裴璟站在門后，穿一件半舊的鴉青長袍，發(fā)絲松散垂在肩頭。他靠著門框，神色淡地看我。
"每天都來，不累？"
"不累。"我笑得溫良賢淑。
他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辨認什么。
然后接過我手里的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喉結(jié)滾動。
那一刻，我趁機釋放了一絲極微弱的靈力，像一根無形的線，順著湯液探入他的經(jīng)脈——
碰壁。
硬生被彈了回來。
我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