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一下。
兩下。
三下。
沈鳶連投六箭，一支都沒中。
場面已經(jīng)不是笑了，是哄堂大笑。
"哈哈六箭全空——"
"不愧是丞相府的洗腳丫鬟——"
沈靈珠適時開口："妹妹，一支沒中呢。按規(guī)矩——該摘面紗了哦。"
她走近一步。
"來，姐姐幫你。"
手伸過去了。
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就在她指尖碰到面紗邊緣的那一瞬間。
沈鳶動了。
她沒有后退。
沒有躲。
反而抬手——
自己扯下了面紗。
動作干脆利落。
像揭開一張舊皮。
面紗落地。
花廳里的笑聲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戛然而止。
死寂。
鴉雀無聲。
我看到永安侯手里的酒杯滑了，酒水潑了一桌，他渾然不覺。
我看到幾個貴公子瞪圓了眼，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我看到那些剛才嘲笑最大聲的貴女們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五官都扭曲了。
而沈靈珠——
她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還保持著剛才伸出去的姿勢，定在那里，一動不動。
瞳孔劇烈收縮。
臉上的血色一寸一褪去，像潮水退盡后露出白慘的灘。
沈鳶就站在燈火之下。
面紗已去。
肌膚勝雪，五官如畫。
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秀，唇色微紅。
那張臉沒有一絲紅疹，沒有一點瑕疵。
完美得像是造物者一筆一筆精雕細琢，不肯浪費一分一毫。
所謂的京城第一美人沈靈珠站在她面前——
像螢火之于皓月。
全場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沈鳶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全場那些目瞪口呆的臉。
最后目光落在沈靈珠身上。
"姐姐。"
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的，不緊不慢。
"丑嗎？"
沈靈珠的嘴唇在抖。
她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身后撞到了桌角——茶盞哐啷摔碎在地上。
她渾然不知。
"……不可能……"
她的聲音像被碾碎了，從牙縫里擠出來。
"你的臉……那些紅疹……怎么會……"
沈鳶微歪了下頭。
"姐姐說的紅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潔的臉頰。
"哦，那個啊。"
"六歲那年，柳氏每天在我的洗臉水里加東西。紅疹長了三年，后來我自己找了藥方治好了。"
她笑了一下。
"十歲就好了。"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十歲就好了？
那從十歲到現(xiàn)在——整六年——
她是自己選擇繼續(xù)戴面紗的？
沈靈珠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身體在發(fā)抖。
不是害怕。
是某種更復(fù)雜的東西——
恐懼、憤怒、不甘、嫉妒——所有情緒攪在一起，把她的臉扭曲成一種我都看不下去的樣子。
"你騙了所有人……"她的指甲掐進掌心里，聲音尖利起來，"你裝丑裝了六年——你故意的——"
"對。"
沈鳶承認得干脆。
"我故意的。"
"如果不裝丑，柳氏下一步就不是毀我的臉了。"
她走近一步。
沈靈珠又退了一步。
"該是毀我的命。"
花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看這出戲——但沒人敢出聲。
沈鳶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姐姐，你偷了我六年的風光。用我該有的嫡女身份、我該有的容貌名聲、我該有的一切——活成了京城第一美人。"
"如今。"
她微彎了嘴角。
那個笑容沒有一絲溫度。
"該還了。"
——
"你胡說！"沈靈珠尖聲打斷她，"什么嫡女身份？你就是個歌姬生的庶女——"
"是嗎？"
沈鳶抬起手。
從袖中抽出一卷泛黃的紙。
"這是丞相府景和十二年的族譜抄本。姐姐要不要當著在座各位的面看，上面寫的原配嫡妻是誰？嫡長女又是誰？"
沈靈珠的臉白了。
徹底白了。
她猛地撲過來要搶——
"給我！"
沈鳶側(cè)身一讓。
沈靈珠撲了個空，踉蹌兩步，直接摔倒在地。
裙擺散開，珠翠碎了滿地。
狼狽至極。
"姐姐小心。"沈鳶低頭看著她，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別摔著了，回去不好跟柳夫人交代。"
"你——！"
沈靈珠趴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她抬起頭，妝已經(jīng)花了，眼圈紅得像兔子，眼里除了恨意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