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出來的力量。
像是把一座山整個(gè)甩在了紙上。
我不懂畫。
但我看得出來——這東西，跟他在公園門口給老頭老**畫的三十塊一張的肖像，完全不是一個(gè)級別。
"看夠了沒？"
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猛地轉(zhuǎn)身。
祁臨站在門口。
手里提著一袋超市塑料袋，里面是兩罐啤酒和一包花生米。
他看著我站在他的畫前面，表情沒什么波動(dòng)。
但眼睛里——有一絲極細(xì)微的警惕。
"你的畫——"我指著墻上那幾幅，"這些——"
"練手的。"他把塑料袋擱在桌上，"走吧，不是說吃火鍋？"
他繞過我，順手把墻上的草稿取下來，卷成一卷，塞進(jìn)床底下的箱子里。
動(dòng)作很自然。
但那個(gè)"卷起來藏好"的本能——
讓我心里的疑惑又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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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
我們對面坐著。
紅油翻滾，辣味彌漫。
祁臨涮毛肚的手法很熟練——七上八下，卡著秒數(shù)。
我托著腮看他。
"祁臨。"
"嗯。"
"你真名叫祁臨嗎？"
他涮毛肚的動(dòng)作頓了一下。
抬眼看我。
然后筷子繼續(xù)動(dòng)。
"真名。"
"戶口本上的？"
"戶口本上的。"
"那你之前是干嘛的？不可能一直在街邊畫畫吧？"
他把毛肚放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
"之前在畫室教課。"
"為什么不教了？"
"沒意思。"
"什么叫沒意思？"
"教出來的都是流水線產(chǎn)品。"他夾了一片鴨腸下鍋，"我不喜歡。"
"所以你就——辭職了？來街邊畫三十塊一張的肖像？"
"自由。"
他說這兩個(gè)字的時(shí)候，語氣很輕。
但嘴角有一個(gè)很淺的弧度。
像是真的很享受這種日子。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diǎn)說不出話。
一個(gè)住在城中村、月入兩千八、窮得顏料管都要剪開刮干凈的人——說自己"自由"的時(shí)候，眼睛里有光。
而我哥，身價(jià)百億，住在六十層的空中別墅里——
站在天臺(tái)上想跳下去。
這對比讓我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你——"我放下筷子，"前天有個(gè)人找你對吧？開勞斯萊斯的那個(gè)？"
祁臨的手終于停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
"我哥派人盯你了。"
他聽了這話，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一下。
"你哥真閑。"
"那個(gè)人——是原道美術(shù)館的館長。"我盯著他的眼睛，"他為什么找你？"
祁臨低頭，手指轉(zhuǎn)著啤酒罐。
轉(zhuǎn)了一圈。兩圈。
"他認(rèn)出我的畫了。"
我呼吸一窒。
"認(rèn)出——什么意思？他之前見過你的畫？"
"見過。"
"在哪？"
祁臨抬眼。
那雙淡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五年前，我參加過一次國際青年藝術(shù)展。"他說，"匿名參展。作品被一個(gè)收藏家以四百萬買走了。"
我的腦子——
轟的一聲。
四百萬。
五年前。
四百萬！
"你——"我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你五年前就賣出四百萬的畫——你現(xiàn)在在街邊畫三十塊一張的肖像？？"
祁臨喝了口啤酒。
"錢花完了。"
"四百萬你怎么花完的！"
"給我?guī)煾钢尾　?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我閉上了嘴。
祁臨低著頭，拇指摩挲著啤酒罐上的水珠。
"師父帶大我的。生了重病，前后后治了三年。四百萬——不夠。最后還欠了一些。"
他聲音很平。
像在說別人的事。
"后來呢？"我問。
"后來，"他頓了一下，"師父走了。我就——不太想畫了。"
"不想畫了？"
"嗯。畫那些東西——為了參展、為了市場、為了收藏家的口味——沒意思。"
他抬頭，看著火鍋升騰的白霧。
"所以我就來街邊畫。畫活人。畫他們笑的樣子。"
他說這話的時(shí)候，嘴角那個(gè)弧度又出現(xiàn)了。
很淺。
但很真。
我在火鍋的蒸汽里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氣。
"行。"我說。
"什么行？"
"這些事，先別讓我哥知道。"
祁臨看了我一眼。
"為什么？"
"因?yàn)椤?我攪了攪碗里的蘸料，"如果他知道你其實(shí)有本事，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