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那天，我把全部身家三十萬，一分不少推到老婆面前。
我以為這叫交心。
十年后我才明白，這叫交智商稅。
月薪一萬，上交九千五。
我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可樂都舍不得加。
她新做的美甲一套八百，比我半個月伙食費還貴。
想買輛代步車，她說錢花光了。
我打開銀行APP，看完十年流水。
沒哭。
我笑了。
笑完，打開了計算器。
該算總賬了。
第一章
六月的晚上悶熱，空調(diào)嗡嗡轉(zhuǎn)著，褚衡坐在沙發(fā)上翻手機。
屏幕上是一輛銀灰色的軒逸，落地價十二萬出頭。省油，空間大，上下班代步剛好。
他看了三個月了。
每天中午不喝飲料省下的三塊錢，地鐵里站著刷車評攢下的期待，全濃縮在收藏夾里這一個鏈接。
方穎從臥室出來，手里端著半杯酸奶，指甲上新做的貓眼石在燈下閃光。
褚衡把手機遞過去："穎兒，你看這車，優(yōu)惠完十一萬八，月供兩千多，咱——"
"買什么車？"方穎連屏幕都沒看一眼，"錢呢？"
"咱不是每個月都有存的嘛，我工資——"
"花光了。"她擰開酸奶蓋子，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家里開銷那么大，哪還有余錢買車？"
褚衡愣住了。
他一個月工資一萬。
上交九千五。
十年。
"花光了？"他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嗯。"方穎窩進沙發(fā)另一頭，開始刷短視頻，"你以為養(yǎng)個家不要錢?。克娢飿I(yè)，人情往來，**生日我媽生日，哪樣不花錢？"
褚衡沒說話。
他看著方穎的手。
那雙手上是上周剛做的美甲，八百塊。
手腕上是上個月新買的手表，說是打折，三千。
她身上的真絲睡裙，吊牌他沒見過，但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茶幾上擺著一只紙袋，某輕奢品牌的logo印得大方。
"花光了"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然后那盆水凍成了冰。
褚衡沒有發(fā)火。他甚至沖方穎笑了笑："行，不買了。"
方穎頭都沒抬："本來就不該想那些有的沒的。"
褚衡站起來，走進衛(wèi)生間，關上門。
打開手機銀行。
密碼是方穎的生日。
主賬戶余額：一萬兩千三百四十七塊。
他盯著這個數(shù)字看了十秒。
然后點開"交易明細"，往前翻。
一頁，兩頁，三頁。
某美容院儲值卡——五千。
某品牌專柜——六千八。
某**平臺——三千三。
轉(zhuǎn)賬——方穎母親——一萬。
某美甲會所——八百。
某輕奢店——兩千六。
轉(zhuǎn)賬——方穎弟弟——兩萬。
他一直翻。翻了三個月的賬單。
光這三個月，支出就超過八萬。
八萬。
他一年到頭****才掙十二萬。
褚衡握著手機的手沒有抖。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
是想笑。
然后他真的笑了。
那種從肚子里涌上來的、帶著涼氣的笑。
他蹲在馬桶旁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方穎在外面喊："你拉肚子了？"
"沒有。"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壓下去，"吃壞東西了，你先睡。"
他坐在馬桶蓋上，把流水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三十萬的婚前存款。
十年的工資。
中間公司發(fā)的年終獎、項目獎金、季度績效。
全部加起來，他打了個約數(shù)。
一百四十七萬。
賬戶里還剩一萬二。
褚衡退出銀行APP，打開計算器。
手指按下數(shù)字：147000。
減去1萬2。
等于：1457600。
一百四十五萬七千六百塊。
去了哪？
他靠著墻，手機光照在臉上，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落下去。
"好啊。"他輕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十年。一百四十五萬。"
"方穎，我這筆賬，得跟你好算算了。"
他站起來，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鏡子里是一張三十五歲男人的臉。
眼角已經(jīng)有細紋了，兩鬢有幾根白頭發(fā)。
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領口松垮的。
他看了自己三秒。
關了燈，出去了。
方穎已經(jīng)睡著了，酸奶杯扔在茶幾上沒收。
褚衡沒有像以前那樣順手收拾。
他走到陽臺，點了一根煙。
戒了八年的煙。
方穎說抽煙費錢，他就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