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間的燈泡是壞的，我摸黑爬上閣樓，從老式餅干盒里拿出那個U盤。樓下傳來女兒一家的笑聲，她正在和我女婿商量，怎么把我的退休工資卡交由她“統(tǒng)一管理”。我摩挲著冰涼的U盤外殼，想起老伴臨終前說的話：“別太由著她們?！蔽蚁聵菚r，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女兒笑盈盈地接過去：“媽，以后我們照顧你，你享福就是了?！蔽倚χc頭，目光掃過客廳角落那個新?lián)Q的密碼鎖。
女兒周薇搬進來的第三天，一大早就把我堵在了廚房門口。
她手里攥著抹布，圍裙系得整整齊齊，身上還帶著油煙味，沖我一笑：“媽，你今天的藥吃了嗎？”
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涼的櫥柜門。
“吃了，怎么？”
“吃了就好?！彼涯ú纪缟弦淮睿瑴惤艘徊?，“那我把你那個放藥的抽屜整理了一下，一天的量單獨裝個小袋子里，你別吃錯了?！?br>我喉嚨發(fā)干：“不用麻煩，我自己能行?！?br>“一家人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彼焓峙牧伺奈腋觳?，力道不大，但指尖貼著皮膚的時間明顯超過正常母女間的親近，“你退休金每個月幾號到賬來著？我怕你記混了，幫你記著點?！?br>我沒接話，側(cè)身從她旁邊擠過去，回了自己臥室，把門關(guān)上。
這不是第一次了。
周薇帶著女婿陳明和他們五歲的兒子搬進我的房子，已經(jīng)三天。老伴走了半年，她說怕我一個人悶，非要過來“陪陪我”。我當時心軟，點了頭。
現(xiàn)在我只想把那個頭點的動作收回來。
第一天，她給我做了早飯，我道了謝。
第二天，我換下來的舊毛衣被她拿去手洗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回衣柜，我有點過意不去但忍了。
第三天，就是今天。我剛推開臥室門想去客廳倒杯水，她又端著水果堵上來了。
“媽，吃個橘子，我剝好的?！?br>我盯著那瓣橘子，腦子里只轉(zhuǎn)著一個念頭——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磚一瓦攢錢買的，房產(chǎn)證上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不愛吃橘子，太酸?！蔽艺f。
周薇臉上的笑頓了一下，隨即更燦爛：“那媽你愛吃什么？我明天給你買?！?br>“都不用，真的，你們照顧好自己就行。”
我伸手去接橘子，打算意思一下吃一瓣就放下。結(jié)果她沒松手。
我們倆隔著那瓣橘子對視了兩秒。
她笑著說：“手滑了，媽你拿穩(wěn)。”
我拿穩(wěn)了，她松手，指甲從我手背上輕輕劃過去，留了一道淺白的印子。
我退回臥室，關(guān)門，反鎖。
床頭柜上擺著我和老伴的合照，他笑得一臉憨厚。我摩挲著相框邊緣，想起他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你這個人就是心太軟，太由著她們。我走了，你得立起來?！?br>當時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兒點頭。
可真等他走了，周薇哭著說要搬來照顧我，我又心軟了。
晚上六點，我硬著頭皮出了臥室。
周薇果然已經(jīng)擺好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湯，排骨、魚、蝦、青菜，樣樣齊全。
女婿陳明坐在桌邊，低頭扒飯，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五歲的外孫被放在兒童椅上，自己抓著勺子吃。
周薇坐在餐桌對面，托著下巴看我：“媽，吃啊，愣著干什么?！?br>我坐下，夾了一口青菜。
“媽?！彼_口了，“你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筷子頓了一下。
“挺好的?！蔽艺f，“能干，會持家?！?br>“那你覺得，我跟爸比呢？”她指的是老伴，“爸走了以后，是不是我照顧你更貼心？”
我抬起頭。
周薇撐著桌沿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睫毛撲閃著：“你別緊張，我就是隨便問問。你跟爸結(jié)婚三十多年了吧，你覺得我這個當女兒的，是不是比爸更知道你需要什么？”
我放下筷子：“這話我沒法接。”
“怎么沒法接？實話實說唄。爸活著的時候，家里大事小情都是你操心。現(xiàn)在我來了，是不是輕松多了？”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一直埋頭吃飯的陳明。
“都挺好。”我說。
周薇笑了，靠回椅背：“行，不說了。吃飯?！?br>我埋頭扒飯，只想趕緊吃完躲回去。
吃到一半，她忽然又說了一句：“其實吧，退休以后才知道，有些老伴看著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