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個人推下去的時候，他還在笑。
溫溫柔柔地笑。
跟這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一眨眼，他就沒了。
凌晨三點，我撞進市局的門。
身上全是紅的。
衣領(lǐng)，袖口，一縷頭發(fā)粘在臉邊，全染紅了。
值班的**抬頭。
手里的杯子，啪，碎了。
"我。"
我張了張嘴，嗓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
"我把我老公。"
說不下去了。
腿一軟，我跪在冰涼的地磚上。
"我把他，推下去了。"
沒人說話。
整個大廳，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
那個**愣了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沖里頭喊人。
很快，我被帶進了審訊室。
燈白得刺眼。
對面坐著個中年男人，胸牌寫著，陸正。
陸警官。
他推給我一杯水。
"先喝口水。"
"慢慢說。"
我捧著那杯水，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
"叫什么？"
"林晚。"
"多大？"
"二十九。"
"推下去的那個人，是誰？"
"我老公。周晏深。"
陸警官做筆錄，筆尖沙沙地響。
"在哪兒推的？"
"家里。陽臺。"
"幾點？"
"我記不太清了。"
"可能十一點多。"
"為什么？"
為什么。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背上的紅。
紅的，都干透了，發(fā)黑。
"我也不曉得。"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忽的。
"我們吵了幾句。"
"他站在欄桿邊上。"
"我推了他一下。"
"他，就。"
后面的話，我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陸警官盯著我，不說話。
那種眼神，像要把我整個人，看穿。
"林晚，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幾點？"
"凌晨三點。"
"從十一點多，到凌晨三點，中間這幾個小時，你干什么去了？"
我抬起頭。
腦子嗡的一聲。
對啊。
那幾個小時，我干什么去了？
我拼命想。
腦子里一片白。
像被人，用橡皮擦，擦得干干凈凈。
"我。"
我愣住了。
"我不記得了。"
陸警官沒接話。
他把筆擱下，盯著我看了足有一分鐘。
說實話，那一分鐘，比那五個小時的空白，還讓我害怕。
"林晚，你今天，吃藥了嗎？"
吃藥。
這兩個字，讓我渾身一激靈。
我下意識去摸脖子。
那兒，掛著個銀墜子，里頭藏著一粒藥。
每天都在的。
可這會兒，墜子是空的。
藥，不見了。
我心跳得咚咚響。
那粒藥，是我姐林舒給我的。
她說，我腦子不好，得天天吃，一頓都不能斷。
可我，完全想不起來，今天到底吃了沒有。
我被扣下了。
他們拿走了我的手機。
鎖屏一閃，我看見屏幕上跳出來的推送。
"知名建筑師周晏深，凌晨墜樓。"
"嫌疑人，其妻林晚，已到案。"
熱搜第一。
后面跟著一串紅色的，爆。
底下的評論，已經(jīng)蓋了上萬樓。
"這個毒婦，平時裝得多溫柔啊。"
"周晏深那么好的人，瞎了眼娶她。"
"害了人償命，趕緊判。"
五年的婚姻。
原來在所有人眼里，就值這么一條熱搜。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
周晏深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沒了。
案發(fā)，前一天。
我記得，他下班回來，特別，反常。
他給我，做了一桌子菜。
全是我，愛吃的。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還有，那盤，糊了的，炒雞蛋。
他平日，從來不進廚房。
那天，他圍著圍裙，忙活了，一整個下午。
我犯著病，縮在沙發(fā)角落，瞪著他。
腦子里，全是，他要害我。
可他，端著菜，沖我笑。
"晚晚，來吃飯。"
"哥做的，全是你愛吃的。"
我沒動。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把那盤炒雞蛋，遞到我嘴邊。
"嘗一口。"
"就一口。"
我，被他盯得，沒法子。
咬了一口。
咸的。
糊的。
可我，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他，慌了，手忙腳亂，給我擦。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太咸了。"
"哥重做，哥，給你重做。"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哭。
現(xiàn)在想起來，大概，是那一下，他眼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溫柔，刺穿了我，那五年，結(jié)了痂的病。
吃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