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件事。我賣了十一年東西。我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讓買家覺得自己在占便宜的時候，把價格加到最高。
周五，過戶。
陳立恒請了半天假，陳小月也來了。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踩著厚底涼鞋，頭發(fā)剛燙過，蓬松地搭在肩膀上。她看見我的時候笑得很甜，喊了一聲"嫂子"。
"辛苦了，來回跑。"她挽著我的胳膊，指甲上涂著亮片的甲油。
"不辛苦。"我說。
中介是陳立恒找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話很多，一直在講流程。陳小月聽不太懂，一直看她哥。陳立恒面色平靜，偶爾點頭。
我坐在旁邊，把***和房產證都拿出來擺在桌面上。房產證是紅色的，我前天剛從銀行保險箱里取出來。
"陳太，這邊簽字。"中介指了一個位置。
我看了一眼文件。過戶類型寫的是"贈與"。贈與人是我，受贈人是陳小月。
我拿起筆，簽了名字。字跡很穩(wěn)，沒有任何猶豫。
陳立恒在旁邊看著我簽字，我余光注意到他的手從桌子下面伸過來，在陳小月的椅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陳小月低著頭在憋笑，腮幫子鼓起來，嘴唇抿著。
我把筆放下，合上文件。
"好了。"我站起來，拿了包，"還有別的要簽嗎？"
"沒了，后面的手續(xù)我們來跑就行。"中介笑著把文件收起來。
從中介公司出來，陳立恒主動說請吃飯。他找了一家日料店，點了一桌子菜。陳小月筷子都沒怎么放下過，吃了八個壽司、一份鰻魚飯、兩碗味增湯。
"嫂子，以后我每個月把鋪子的租金給你轉過來。"陳小月夾著一塊三文魚，抬頭看我，"你放心，一分不少。"
"嗯。"我喝了一口熱茶。
"媽說了，等過兩年**調整了，再把房本轉回來。"陳立恒給我倒了杯茶，"你信我。"
我沒有說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有點燙，在舌頭上麻了一下。
我信他。我信他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不信。
過戶手續(xù)辦完后第三天，周一上午，我去了孫哥的茶葉店。
茶葉店在萬隆廣場負一層，角落位置，門面不大，里面倒是裝修得體面。木頭茶桌上擺了一套青花的茶具，墻上掛著兩幅寫意山水。孫哥坐在茶桌后面，穿著一件灰色的亞麻襯衫，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壺在倒水。
"來了。"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坐。
"嗯。"我坐下來，把包里的文件袋拿出來放在桌上。
孫哥沒急著看，先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
"說，什么事。"
"借錢。"我說，"用商鋪做抵押。"
孫哥的動作停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放下紫砂壺，擦了擦手，把文件袋拉過來打開。
里面有三樣東西。一份是商鋪的評估報告，我上周找了第三方評估機構做的，估值一千二百萬。一份是房產的產權調檔記錄，證明這間鋪子目前沒有任何查封和抵押。第三份是一張紙，上面寫著我要借的金額和我能接受的利息范圍。
孫哥看完這三樣，抬起頭看我。
"一千五百萬？"他念出了紙上的數字，"評估價才一千二，你要借一千五？"
"加上地段溢價和租金現流折現，一千**算多。"我說。
孫哥把那張紙放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利息呢？"
"你開。"我說。
他看了我一會兒，然后笑了。
"兩分。月息兩分。一千五百萬，一個月利息三十萬。你確定？"
"確定。"
"抵押物寫誰？"
"寫產權人。"我說。
孫哥又看了我一會兒。他在這一行做了十幾年，什么樣的人來借錢他都見過。真缺錢的人不會提前做好評估報告，不會把所有材料一次性準備齊全，不會坐在他對面喝著茶用平靜的語氣談一千五百萬的借款。
"產權人現在是誰？"他問。
"三天前剛過戶。過戶給了陳小月。"我說。
孫哥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你是要套出來？"
"我是要讓拿房本的人背債。"我說。
茶葉店里安靜了幾秒?？照{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卷動了墻上那幅山水畫的下擺。
孫哥伸出手，把文件袋推回到我面前。
"你這個操作，需要產權人簽字。"
"我知道。"我從包里又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