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
我寫完之后又檢查了一遍。每個字都橫平豎直，比我當(dāng)年高考作文的字還漂亮。
不夸張。高考的時候我就隨便寫寫。
但這個，關(guān)乎我后半輩子的命運(yùn)。
陳星星在旁邊看得眼眶微紅。
"先生，您真的好孝順。"
我抬頭看她。
"我做了五年保險了，"她說，"像您這個年紀(jì)的小伙子，能主動給父母買保險的，一個巴掌數(shù)得過來。"
我笑了笑。
"應(yīng)該的。萬一出了什么事，總得有個保障。"
"您是不是擔(dān)心什么？"她關(guān)切地問。
我搖頭："就是覺得，人這一輩子，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陳星星被我的"孝心"打動了。當(dāng)場給我打了九五折，還多送了一份贈品——家庭急救箱。
我拎著急救箱走出保險公司的時候，外面飄起了小雪。
我站在臺階上，深呼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從嘴里冒出來，消散在冷風(fēng)里。
**。
我以前怎么就沒想到這招呢？
哦對，上輩子我根本沒想到"主動"這兩個字。
上輩子我一直以為，爸媽不帶我，是因為臨時的、偶然的。
是我不夠好，只要我更懂事一點(diǎn)，他們就會回頭看我一眼。
二十三歲凍死之前，我還是這么覺得。
傻。
真的傻。
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客廳看電視，腳翹在茶幾上，嗑著瓜子。弟弟周翔坐在旁邊打游戲，耳機(jī)一戴，跟這個世界完全隔絕。
我站在門口換鞋。
沒人看我一眼。
我媽瞥了一眼："出去干嘛了？"
"散步。"
"大冬天散什么步。"她說完，又把眼神收回電視上。
我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坐到飯桌邊。
心里很平靜。
上輩子的憤怒、委屈、那種想沖出去大喊"你們?yōu)槭裁床粣畚?的沖動，一點(diǎn)都沒有。
剩下的就是——
算計。
一種非常冷靜、非常理性的算計。
我媽叫李秀英，今年四十三，在紡織廠做財務(wù)。我爸叫周建國，四十五，在建筑公司跑業(yè)務(wù)。弟弟周翔，十六，高中二年級。
這一次海南旅游，是我媽用單位年終獎訂的。三個人的機(jī)票加酒店，一共兩萬六。
我知道這個數(shù)字，是因為上輩子我媽走之前，從我***里順走了兩萬，說是"湊個整數(shù)方便"。
這輩子，我剛剛把錢花掉了。
四萬兩千，保費(fèi)。
就算她開口，我也拿不出兩萬了。
我喝了口熱水。
溫?zé)岬母杏X從喉嚨順下去，暖到胃里。
三天后。
我媽果然來找我借錢。
"遠(yuǎn)遠(yuǎn)，媽這里差點(diǎn)錢，你卡里有多少？"
"不多。"我說。
"多少？"
"買了點(diǎn)東西，剩三百多了。"
我**臉立刻拉下來。
"你買什么了？"
"保險。"
"什么保險？"
"意外險。"我抬頭看她，"給你們仨買的，受益人是我。"
沉默。
李秀英盯著我看了整整五秒。
我平靜地回視她。
"……你買什么意外險。"她的語氣變得有點(diǎn)奇怪，"好端端的，咒誰呢？"
"保險不是咒人，"我說，"是保障。萬一你們出了什么事，我至少有個依靠。"
"胡說什么。"她皺眉，"哪有兒子給爸媽買這個的。"
"有。保險公司的業(yè)務(wù)員說，現(xiàn)在孝順的孩子都這樣。"
李秀英說不出話了。
她想發(fā)火，但我說的是給她買保險，怎么發(fā)？罵我不孝順？
她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方向："那你卡里真的就三百多了？"
"嗯。"
她走了。
我低頭繼續(xù)看書。
心臟跳得很平穩(wěn)。
那個從她錢包里翻錢出來坐**去認(rèn)領(lǐng)遺體的自己，那個被所有親戚堵在殯儀館外面分財產(chǎn)的自己，那個在六平米出租屋里凍到失去意識的自己……
那些，都不會再有了。
**天，我爸媽帶著周翔，去了海南。
依舊沒有通知我。
我站在窗口，看著樓下他們仨推著行李箱打了輛出租車，消失在路口。
說不難受，那是假的。
但上輩子的我，是哭著倒在地上的。
這輩子，我只是站著，呼了一口氣。
然后，回到書桌前，繼續(xù)復(fù)習(xí)。
我高二，還有一年多高考。
上輩子因為爸**事，我整整一年精神恍惚，大學(xué)沒考好，后來又因為親戚的事折騰了幾年，工作也一塌糊涂。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