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的病越來越重，到最后連床都下不了。
我守在她床前，她抓著我的手，力氣小得像個孩子。
"阿蘅，我好像……回不去了。"
我說你別胡說，開春了我?guī)惴?，咱們逃回去?br>她搖頭。
"逃不了……我的心魄……"
她沒說完就咳起來，咳出一口血。
"心魄"兩個字像根**進(jìn)我腦子里。
赫蘭的巫術(shù)里有一種秘法，叫"移魄**"。
用一個人的本命心魄，續(xù)另一個人的命。
被抽走心魄的人不會立刻死，但會像被抽掉了根基的樹，慢慢枯下去，半生的底蘊(yùn)一點(diǎn)一點(diǎn)耗盡。
最終——
魂魄潰散，再也無法被超度歸鄉(xiāng)。
連死后回故土的路都被斷了。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沖出院子去找白鳶。
她不在她的房間。
我找遍了整個王府，在拓跋珩的書房外面找到了她。
夜風(fēng)很冷，她穿著宋瑤去年給她做的那件月白外袍，站在廊下。
拓跋珩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來："鳶兒，進(jìn)來，外面涼。"
語氣很輕。
我從來沒聽他用這種語氣跟宋瑤說過話。
白鳶應(yīng)了一聲，聲音又軟又黏。
"王爺，我做了噩夢，夢到姐姐她……"
她哽咽了一下。
那場哽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讓人心疼。
我站在暗處，指甲掐進(jìn)掌心。
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第二天，我?guī)е仗m黑市買來的驗(yàn)魄石去了宋瑤的房間。
驗(yàn)魄石貼上宋瑤的胸口，一點(diǎn)光都沒有。
正常人的心魄，驗(yàn)魄石會亮。
哪怕是將死之人，也會有微光。
宋瑤的——滅了。
干干凈凈，像從來沒有過。
我拿著那塊石頭的手抖得停不下來。
"是她？"我問宋瑤。
宋瑤沒有回答。
她閉著眼睛，眼角有淚。
沉默就是回答。
我想殺了白鳶。
但宋瑤攔住了我。
"沒用的……心魄已經(jīng)融進(jìn)她的命里了……殺了她也回不來……"
"那我就讓她償命！"
"阿蘅。"宋瑤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曾經(jīng)亮得像淬了火，現(xiàn)在暗淡得像蒙了灰的舊銅鏡。
"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說。"
"帶我回中原。"
"……好。"
"我的魂魄散了，回不去了，但我的骨頭還在。你把我的骨頭帶回去，葬在我爹我娘旁邊。"
我點(diǎn)頭。
說不出話。
嗓子像被人攥住了。
三天后，宋瑤死在祭命高臺上。
赫蘭的規(guī)矩，和親王妃死后要在祭臺上完成亡魂儀式，由巫師引渡魂魄。
但宋瑤沒有魂魄了。
巫師做了三遍法事，祭臺上的長明燈一盞都沒有亮。
巫師說，這個女人的魂已經(jīng)空了，沒有東西可以引渡。
言下之意——
她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了。
拓跋珩站在臺下，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像是有點(diǎn)意外，又像是不太在乎。
白鳶站在他身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好像在哭。
我看著那具躺在祭臺上的身體。
三年前那個摔碗喝酒的姑娘，現(xiàn)在安靜得像一尊空殼。
我沒有哭。
我把眼淚全咽回了肚子里，咽成一把刀。
儀式結(jié)束后，我去找拓跋珩。
"王妃的骨灰，我要帶走。"
拓跋珩看了我一眼。
"赫蘭規(guī)矩，王妃遺骸葬于王陵。"
"她是中原人。"
"她嫁入赫蘭，就是赫蘭人。"
我咬著后槽牙，差點(diǎn)把牙咬碎。
"那我呢？我也是中原人，我要回去。"
"你是陪嫁，不是囚犯，你可以走。"他頓了一下，"但骨灰不能帶走。"
我沒再說話。
回到偏院，把門關(guān)上。
然后把屋子里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碗碟碎了一地。
砸完之后我坐在碎片里，開始想。
想怎么把宋瑤的骨灰從王陵里偷出來。
想怎么查清白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抽走了宋瑤的心魄。
想怎么讓拓跋珩知道他摟在懷里的那個溫柔乖巧的小可憐，手上沾著他正妻的命。
想怎么讓白鳶——付出代價。
我站起來，踩著滿地的碎瓷片，走到桌前。
攤開一張紙。
提筆。
"宋瑤，你等著。"
"我替你回家。"
---
第二章
宋瑤下葬那天，漠北刮了三天的風(fēng)沙終于停了。
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臟布。
赫蘭的王陵在城外四十里的荒漠深處，黃沙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