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酱髲d時江嶼白在打電話，看到我回來掛了。他站起來替我理了理頭發(fā)，手指別過耳后，動作很熟練。
下一個就是我們。
嗯。
簽字前刻我反悔了
登記臺前的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聲音很輕，問我們要***和戶口本。
江嶼白從公文包里往外掏，牛皮封面的證件先拿出來放桌上，再一層層打開。我在包里摸，摸到錢包，摸到口紅，摸到手機。指尖碰到一張硬卡片，抽出來一看，是去年公司年會發(fā)的購物卡，還剩兩百塊。
找不到？江嶼白側過頭來，臉上還帶著對工作人員的笑，剛才不是提醒你了嗎？
帶了。戶口本最后一頁是我**。戶主。婚姻狀況那欄寫著離異。我想起上個月?lián)Q戶口本時，她在***門口拽著我的袖子說，秋秋，換了新本子，你那頁就是單獨的了。她說這話時笑著的，手指上還沾著染布的顏料。
工作人員接過證件開始核對。江嶼白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按掉了。然后轉過來小聲說，**那個攤位的事，回頭我爸問起來，就說做服裝生意的，別說攤位，更別說是**的。
為什么？
他笑容沒變，聲音壓得更低，非要我說明白？我爸那些同事，背后議論起來多難聽。我也是為你好。
鍵盤敲得咔咔響。工作人員頭也沒抬。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帶江嶼白回家，我媽特意關了攤，做了一桌子菜。他坐在沙發(fā)上，筷子沒怎么動，唯一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放下了。我媽問他是不是不合口味，他說挺好，就是有點膩。我媽后來去廚房盛湯，我跟進去。她背對著我，打開櫥柜找碗，站了一會兒才把湯端出來。
沈秋。工作人員叫我。
到。確認信息無誤，在這里簽字。筆遞過來，黑色的簽字筆，筆帽已經(jīng)拔掉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江嶼白已經(jīng)簽完了，字跡很規(guī)整。他又在回消息，眉頭鎖著，嘴里含糊說，簽吧，簽完去吃飯，我爸訂了包廂。
**信息還停在對話框最后一行：秋秋，媽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過得好。
我把筆放下了。
江嶼白抬起頭，怎么了？
江嶼白，我媽今天早上轉了三百六十萬給我。我說這話時沒壓低聲音。工作人員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核對。
他愣了下，手機放下了。多少？
三百六十萬。她賣了老房子。
大廳里不知道哪在放**音樂，很輕的純音樂。叫號機又響了，十八號。沒人站起來。
那正好啊。他笑起來，拍了拍我肩膀，裝修首付都不用愁了，我剛才說什么來著，**肯定有底的。這事你怎么不早說。
你剛才還說她會拖累我。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錢拿來用就是了，她是**，我還能嫌棄？他拿起筆，往我手邊推了推，先簽字，細節(jié)回家說。
筆碰到我的手指，塑料的邊緣有點涼。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這三百六十萬？
他表情僵了下，又迅速松開。你說的什么話，我什么時候這么想了？我就讓你別老提她擺攤的事，那也是為了咱倆好。
為了咱倆好，所以她不能坐主桌。我說。
那是體面問題。
為了咱倆好，所以她賣了房子攢的錢，拿來給你裝修婚房，她連名字都不能有。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從登記臺掃到旁邊的工作人員，再掃回我臉上。
沈秋，你什么意思？聲音繃緊了，當著外人的面，你非要鬧？
我把那張紙輕輕推到一邊。
我不簽了。
這句話落在臺面上，像硬幣滾了兩圈倒下來。江嶼白站起來。椅子腿和地磚摩擦出尖銳的聲音。你再說一遍？
我不簽了。
他看著我，像看一個突然壞掉的東西。手抬起來想抓我胳膊，又想起這是公共場合，改成了整理自己袖口。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他聲音壓得很低，我爸訂好包廂了，同事朋友都在等，你因為這點小事。
這對我來說不是小事。
他笑了一聲，很短。沈秋，你覺得你離了我能找到更好的？
我沒回答。把證件收進包里，拉好拉鏈。他站在原地，表情從惱怒變成不解，再變成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