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心軟，因為"嫂嫂抱抱"，因為心疼這個小姑子，我才一步步走進(jìn)了死局。
心軟是病。
得治。
殷禾寧四歲那年秋天，鎮(zhèn)上來了個賣膏藥的貨郎。
挑著個木箱子，箱子兩邊貼著紅紙，寫著"祖?zhèn)髅胤?，專治胎記疤?。
錢桂芳聽說了，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倒是住隔壁的劉嬸子跑來跟我說："崇岳家的，那個貨郎說他的膏藥能去胎記，你要不要給禾寧試試？"
上輩子，我聽了這話，真的跑去找那個貨郎問了半天。
這輩子——
"劉嬸子，我婆婆說了，那是福運，不能動。"
我笑著遞給她一把炒花生。
"?。?劉嬸子愣了，"你不是一直說想給禾寧治嗎？"
"以前不懂事。"我剝了一?；ㄉ炖铮锣源?，"現(xiàn)在想開了，大師的話不能不聽。"
劉嬸子走了以后，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門前那棵老槐樹。
樹葉黃了，風(fēng)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想開了。
確實想開了。
這輩子，我誰都不救。
我只救自己。
殷禾寧五歲。
該上學(xué)前班了。
錢桂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左半邊臉白凈水嫩，扎著羊角辮，穿著紅棉襖。右半邊臉上那塊胎記，錢桂芳用殷禾寧的劉海遮了遮，但遮不住多少。
第一天上學(xué)回來，殷禾寧沒有哭。
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她回來的時候，紅棉襖上沾了泥巴，羊角辮散了一個，嘴唇抿得緊緊的。
錢桂芳問她怎么了，她不說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把碗推到一邊，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
"有人笑我。"
三個字，聲音很小，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錢桂芳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誰！誰笑你了！明天我去學(xué)校找他！"
殷禾寧沒說話，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桌面上。
我坐在桌子對面，碗里的粥冒著白煙。
上輩子這個晚上，我抱著殷禾寧哭了半宿。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殷崇岳，說"必須帶禾寧去看醫(yī)生"。
那一次，殷崇岳被我說服了。
錢桂芳沒被說服。
于是開始了長達(dá)十年的拉鋸戰(zhàn)。
這輩子——
我喝了一口粥。
"媽，要不跟老師說一聲，讓老師管管那些孩子？"
"管什么管！"錢桂芳臉漲得通紅，"那些孩子沒教養(yǎng)！他們的爹媽才該管！"
"那您明天去學(xué)校說說？"
"我當(dāng)然要去！"
"好的媽。"
我低頭繼續(xù)喝粥。
殷禾寧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嫂嫂……"
"嗯？"
"他們說我臉上長了怪東西……"
我放下勺子，看著她。
五歲的小姑娘，左臉的淚痕和右臉的胎記，像是命運給她畫了兩道不同顏色的筆。
我的心——
疼了一下。
舊日的條件反射。
我按下去了。
"**說了，那是福運。"我的聲音平穩(wěn)，"有福運的人，不怕別人笑。"
殷禾寧看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在等我說"嫂嫂帶你去看醫(yī)生"。
上輩子，我說了。
這輩子，我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站起來收碗。
身后傳來殷禾寧壓抑的哭聲，悶悶的，像小動物的嗚咽。
我的手握著碗沿，指節(jié)發(fā)白。
但我沒有回頭。
錢桂芳果然去了學(xué)校。
大鬧了一場。
在辦公室里指著班主任的鼻子罵了半小時，說她閨女有福運，誰敢歧視她閨女她就去教育局告。
班主任被罵懵了，當(dāng)天就在班上宣布"不許嘲笑同學(xué)的外貌"。
管用了兩天。
第三天，殷禾寧又是一身泥巴回來的。
這次她沒哭。
她站在院子里，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錢桂芳要再去學(xué)校，被殷崇岳攔住了。
"媽，你再去鬧，禾寧在學(xué)校更沒法待了。"
"那你說怎么辦！"
殷崇岳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他想讓我開口，說"帶禾寧去治胎記"。
上輩子，我接住了這個眼神。
這輩子，我正在院子里喂雞，手里攥著一把苞米粒，頭都沒抬。
殷崇岳等了幾秒，沒等到我接話，只好自己開口。
"媽，要不……帶禾寧去縣醫(yī)院看看？"
錢桂芳的臉唰地變了。
"看什么看！你也要毀**子的福運！"
"媽，那個大師——"
"你閉嘴！"
殷崇岳閉嘴了。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