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xié)議被我甩在陸時宴面前的茶幾上，發(fā)出清脆又沉悶的一聲響。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我預(yù)想中的半分慌亂，反而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周歲歲，你鬧夠了沒有？又拿離婚來嚇我？”

我看著他，心底一片冰涼。

“陸時宴，我不是在嚇你。”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來算筆賬。”

“三年前，我外公第一次進城，穿著一雙洗得發(fā)白的舊布鞋，你當(dāng)著你朋友的面說，‘鄉(xiāng)下來的，就是上不了臺面’。”

“兩年前，我表弟考上大學(xué)，我娘家親戚來吃飯，你全程皺著眉，后來跟我抱怨他們說話口音土，筷子使得滿桌響，丟盡了你的臉?！?br>
“一年前，我媽托人捎來自己做的**，你直接讓保姆扔了，說那玩意兒煙熏火燎，全是致癌物。”

我每說一條，陸時宴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說到最后，我指向門口那片狼藉。

“就在今天，我外公走了幾十里山路，把今年最好的明前茶給你送來，你把它踩進泥里，說它是一股子泥腥味的垃圾?！?br>
我往前傾身，一字一句地問他。

“陸時宴，你是不是覺得，看不起我娘家的一切，就能顯得你特別高貴？”

他的臉已經(jīng)徹底沉了下來，一片鐵青。

可他嘴上依舊不肯認(rèn)錯。

“那本來就是事實！”他猛地一拍桌子，“周歲歲，我看你就是被你那個外公帶偏了！女人嫁進夫家，就該把丈夫的臉面放在第一位！別總把鄉(xiāng)下那套窮酸的人情味搬到上流社會來，不嫌磕磣嗎！”

他的話音剛落，竟順勢提出了一個更無恥的要求。

“你現(xiàn)在給你外公打電話，讓他回來！”陸時宴的語氣帶著命令的意味，“讓他把剩下的茶葉都拿過來，只要我今晚渡過這個難關(guān)，我可以給他一筆錢，算是我買的?！?br>
我氣笑了。

到了現(xiàn)在，他想到的還是用錢來解決問題。

用錢來彌補他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外公的茶，不賣給看不起它的人?！?br>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廢話。

我的拒絕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周歲歲！”他惱羞成怒地低吼，“你別給臉不要臉！離了我，你和你外公連城里一間像樣的酒店都住不起！你以為你是誰？”

我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徑直走向門口。

那份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xié)議，還靜靜地躺在桌上。

“站??！”

陸時宴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他追到了玄關(guān)。

我以為他會有一秒鐘的挽留，哪怕只是一句服軟的話。

但他沒有。

他只是咬牙切齒地警告我：“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就別后悔！”

我拉開門，沒有回頭。

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曾經(jīng)愛上過這樣一個男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我?guī)е夤?，去了朋友晚晴哥哥的茶室?br>
外公換上了我給他買的新襯衫，可他穿了一輩子舊衣服，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那雙解放鞋的鞋邊，依舊沾著洗不掉的山路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