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聲音更高。
“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我們，醫(yī)院誰照顧你男人？你們孤兒寡母一樣的，靠誰撐門面？”
母親沒有吵。
她把小本子翻開，寫下臘梅、煤、軍大衣。每寫一項，大嫂就笑一聲。
“寫吧。你寫到天亮也變不出錢?！?br>大伯把兩張百元鈔票拍在母親懷里。
“拿著。別讓人說我這個當(dāng)哥的欺負你?！?br>母親低頭看了看錢。
兩張鈔票的角沾著煤灰。
她把錢放進口袋，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堂哥從屋里沖出來，手里拎著我那只紅色鐵皮小桶。
“媽，這桶我拿去裝魚。”
我追過去喊：“那是我的。”
堂哥把桶舉高。
“你家連煤都留不住，還想留桶？”
母親把我拉到身后。
她對堂哥說：“拿去吧?！?br>堂哥得意地跑回屋。
母親蹲下來給我系好圍巾，聲音很輕。
“記住他的樣子。以后別學(xué)?！?br>開春后，父親的腿能拄拐下地。家里欠了債，煤也沒了，母親白天給人糊紙盒，晚上去街口賣熱豆腐。
那間小豆腐鋪原本是外公留下來的，只有一扇木窗，兩口鍋，一張案板。母親說，再苦也得把鋪子保住，等父親好些，靠它能活。
大伯來得很勤。
他每次都說幫忙，每次走時都帶東西。
一開始是兩碗豆腐。
后來是一桶豆?jié){。
再后來，他把鋪子里唯一一桿銅秤拿走了。
母親問：“哥，你拿秤做什么？”
大伯說：“我家也賣點雜貨，用兩天?！?br>“我明早還要做生意?！?br>大伯拍了拍她肩膀。
“你一個女人，早晚守著鋪子不安全。我替你想了個辦法。”
第二天，母親到鋪子時，木門上貼了一張紅紙。
旺發(fā)早點鋪。
底下寫著大伯的名字。
母親撕下紅紙，手剛碰到門環(huán)，大嫂就從旁邊茶館里出來。
“別撕，鎮(zhèn)上管市場的老劉已經(jīng)點頭了。你們家男人傷著，開不了鋪。你哥先替你經(jīng)營，免得鋪子荒著?！?br>母親問：“誰讓你們替我經(jīng)營？”
“你婆婆按的手印?！?br>大嫂從袖口里抽出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最底下有一個紅指印。
母親看向奶奶。
奶奶站在人群后頭，低著頭。
“桂蘭，你大哥說得對。你帶孩子，還得伺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