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托著一只竹編鳥，翅膀上鑲了綠松石，在月光底下微微發(fā)亮。
“在路上看見的，想起你繡的那些鳥?！?br>我接過竹鳥。低頭的時候看見他的鞋。
鞋面上厚厚一層泥，干了又濕、濕了又干。
京城到江南，千里路。他沒換鞋就來了。
我倆站在巷口，誰都沒再開口。
后來他往巷子深處走，我跟在后面。
走到一處廢棄的磨坊前，他停下，坐在磨盤上，仰頭看著我。
“你把繡架搬到西窗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來，繡架在東邊。這次從巷口看，繡架對著落日?！?br>他頓了頓。“你繡的那幅遠山，西邊天再淡半針，會更像真的?！?br>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那幅遠山繡了大半個月，總覺得哪里不對。他說出來了。
“許繡，你繡的那些鳥，飛的都是你沒去過的地方?！?br>他站起來，看著我?！澳悴幌朐囋噯?？”
“我娘鎖著我?！?br>“我知道?！?br>他翻了翻那本畫冊，翻到第一頁——蜀地的江，霧蒙蒙的。
“我二十歲那年第一次過這條江。船到中流，霧散了。兩岸的山像從水里長出來的?！?br>他指腹按在那頁紙上?！斑@句寫得不好。”
我抬頭看他。他翻頁的時候，耳根有一點紅。
“哪句？”
“說山像從水里長出來的那一句?！彼仙蟽宰樱Ａ艘幌??！拔蚁胱屇阌H眼看看?！?br>兩個人站在磨坊旁邊，安靜了一會兒。
后來他開口：“明天夜里，還在這里。天亮就走?！?br>“去哪？”
“先過江?！?br>“我娘……”
“我知道?！彼Ａ送＃澳悄阍敢鈫?？”
我沒說話。我的手伸過去，攥住了他袖口的布料。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竹鳥從我手里拿過去，別在我腰帶里。
“明天夜里，我等你。”
我往回走。爬回墻根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磨坊旁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翻進墻里，把磚塞回去。灶臺上溫著一碗水，旁邊擱著一小塊桂花糕。
我喝了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的。
回到床上，竹鳥放在枕邊。綠松石在暗處幽幽亮著。
他說過江。他說那句寫得不好。他說他想讓我親眼看看。
3.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手摸到枕邊，竹鳥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