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說了一句："操，你長得跟那個女兵好像。"
我拿到了那部手機。
充上電之后，里面只有一個號碼。
沒有備注名，沒有通話記錄。
就是一串?dāng)?shù)字。
我去鎮(zhèn)上的網(wǎng)吧，用公用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
"喂。"
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
低沉，警覺。
我說："我叫顧淮。有人說我長得像你。"
沉默。
很長時間的沉默。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像是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之后是顫抖的呼吸。
"淮淮——"
就這兩個字，她的聲音就碎了。
那個在軍區(qū)帶兵訓(xùn)練的女人，那個十六年前穿著迷彩服挨家挨戶找兒子的女人，那個被顧振邦用手段逼走、凈身出戶、連孩子面都沒見著的女人。
在電話里哭了整三分鐘。
然后她吸了口氣，聲音重新變得穩(wěn)當(dāng)。
"你在哪？告訴我地址。"
我告訴了她。
她說："三天之內(nèi)到。"
結(jié)果她第二天就出現(xiàn)在了村口。
開了輛軍綠色的越野車，一身作訓(xùn)服，頭發(fā)比十六年前短了很多，但眼神沒變。
兇，利，穩(wěn)。
唯獨看到我的時候，那雙眼睛紅了。
她沒抱我。
她在三米外停下來，從頭到腳打量我，把我看了整十秒。
然后說："瘦了。"
就兩個字。
我說："沒吃什么好的。"
她點了下頭。轉(zhuǎn)身打開車后座的門，搬出來四個箱子。
吃的、穿的、用的、補的。
堆在我那間**門口，像一座小山。
"媽來晚了。"
她的下巴繃得很緊。喉結(jié)滾了一下。
"這十八年——"
她沒說完。
因為她再說下去就又要哭了。
一個特戰(zhàn)大隊的副隊長，在自己兒子面前掉了兩次眼淚——對她來說這比挨三槍都丟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了。
然后她問我："顧家要接你回去？"
我說："嗯。做了親子鑒定。"
"你想去？"
我想了想。
"想。"
她看著我。
我說："我想看顧振邦過的是什么日子。他逼走了你，把我弄丟了十八年。他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他心不心虛？他愧不愧疚？"
宋鶴——我媽——看了我半天。
然后她笑了。
很淡的一個笑。
"隨你。"她說，"但是記住一件事。"
"什么？"
"你吃的任何一點虧——"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媽都會讓他們十倍還回來。"
"你不用忍，也不用怕。什么時候覺得撐不住了，給我打電話。"
"一個電話的事。"
所以今天。
當(dāng)我哥拿著水槍對我臉噴的時候。
當(dāng)我爸坐在沙發(fā)上紋絲不動的時候。
當(dāng)那個方錦笑得前仰后合拍手叫好的時候。
我打了那個電話。
不是因為撐不住。
是因為我想讓他們看。
當(dāng)十八年前被他們逼走的那個女人回來的時候，這間客廳里的人，臉上會是什么表情。
我很期待。
真的很期待。
第三章
電話掛斷之后，客廳里的氣氛變了。
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是一種無聲的、彌漫性的不安。
顧振邦坐回了沙發(fā)上，但背挺得比剛才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穩(wěn)，但喝完之后杯子放回去的動作有點重。
"砰"的一聲，把茶幾上的糖果盤震得抖了一下。
方蕓注意到了。
她偏過頭看顧振邦，低聲問："振邦，怎么了？"
顧振邦沒搭理她。
他看著我，目光沉了幾分。
"顧淮，**……現(xiàn)在在哪？"
我擦完了臉上最后一點水漬，把紙巾扔掉，拍了拍手。
"不知道。"
"你剛才打的什么電話？"
"打給我**。"
"我問你她在哪。"
"她說來就來，大概不遠。"
顧振邦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得出來他想問更多，但他是那種極好面子的人——當(dāng)著方蕓和方錦的面，他不想表現(xiàn)出任何被動或者心虛。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他看向顧澤。
顧澤接收到那個眼神了。他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來。
"你——"
他剛開口，我就打斷了他。
"哥，你襯衫領(lǐng)口沾了點酒漬。"
顧澤低頭看了一眼。
什么都沒有。
等他抬頭的時候，我已經(jīng)繞過他走到沙發(fā)旁邊坐下了。
就坐在方錦對面。
方錦收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