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話。
何岳低頭扒飯，肩膀縮著，像真的被我們一家人欺負狠了。
飯后，我媽把我叫到廊下。
「聽瀾，你是不是對何岳有偏見？」
「我對伸手拿別人家東西的人有偏見?！?br>「他山里出來，沒見過這些。你別拿城里的規(guī)矩卡他?！?br>「媽，規(guī)矩不是城里的，是人的。」
我媽皺眉，「你這孩子，怎么越來越刻??？」
屋里傳來何岳的聲音。
「阿姨，我把碗洗了，您歇著?！?br>我**臉色緩下來，「你看看人家，多懂事?！?br>我看著她進屋，沒追上去。
院門口，小周抱著一箱茶餅探頭。
「聽瀾姐，我剛才看見何岳在后巷給人打電話，提到了老鋪。他說阿姨心軟，叔叔遲早也會聽他的?！?br>我接過那箱茶餅，「還有呢？」
「他說，沈家沒兒子就是最大的空子?！?br>我手里的箱子壓在石桌上，發(fā)出悶響。
小周嚇了一跳，「姐，你別沖動?！?br>我拆開箱封，里面是剛從倉里取出的舊茶。
「不沖動。把這箱送去三樓，誰問都說是普通貨?！?br>小周點頭，又忍不住問：「那人真能翻出花來？」
我看著屋里何岳彎腰洗碗的背影。
「能不能，要看我媽愿意給他多少土?！?br>何岳很快學(xué)會了在我媽面前扮演半個兒子。
早上陪她買菜，中午陪她試茶，晚上給她捏肩。他嘴甜，手腳勤，專挑我不做的事做。
我媽吃這一套。
第三天，鄰居劉嬸來店里閑坐，隨口說：「你家這孩子不錯，長得清秀，又勤快?！?br>何岳立刻給她續(xù)茶，「劉嬸，我就是來報恩的。阿姨資助我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記著?！?br>劉嬸笑：「聽瀾從小嬌，家里有個男孩幫忙也好。」
我正把茶樣裝進小罐，聽見這話，抬頭問：「我家什么時候有男孩了？」
劉嬸尷尬。
何岳忙說：「聽瀾，你別誤會，劉嬸不是那個意思?！?br>「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媽一眼，聲音壓低，「阿姨年紀大了，叔叔又常年在茶山。你一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家里產(chǎn)業(yè)總要有人幫襯?！?br>店里幾個客人都看過來。
我媽沒立刻反駁。
這沉默比何岳的話更刺耳。
我把小罐蓋好，「我嫁不嫁人，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何岳像被我嚇到，「我只是替阿姨想?！?br>「你替得挺寬。」
劉嬸打圓場：「聽瀾，何岳也是關(guān)心你家?！?br>我看向她，「劉嬸，我家每年給你兒子店里供茶，結(jié)款一直寬限。你也覺得我們家需要一個外來的男孩撐門面？」
劉嬸臉漲紅，「我可沒這么說?！?br>何岳急了，「你怎么能這么跟長輩說話？」
「你又怎么能在我家店里安排我家的將來？」
我媽終于開口，「都少說兩句?！?br>何岳立刻閉嘴，眼神卻委屈。
他越委屈，旁人越覺得我咄咄逼人。
當(dāng)天晚上，我媽把三樓的鑰匙拿走了。
「何岳說三樓通風(fēng)好，他晚上睡不踏實，東屋有點悶。你的茶具先放倉庫吧?！?br>我正在擦一只白瓷杯，杯沿細薄，光照過去像一層水。
「那些茶樣不能進倉庫，倉庫有雜味?！?br>「就幾天?！?br>「一天都不行。」
我媽不高興了，「幾罐茶能比人重要？」
何岳站在門邊，趕緊說：「阿姨，算了，我住東屋就好。聽瀾的東西貴，我不配碰?！?br>我媽心疼得不行，「別老說這種話?！?br>她把鑰匙塞進他手里，「你住三樓。聽瀾這邊我來說?！?br>我看著那串鑰匙落到何岳掌心。
他握住鑰匙時，手指在銅環(huán)上敲了兩下。
很輕。
像勝利者敲桌。
我說：「三樓有一箱茶，別動。」
何岳立刻點頭，「我不會碰你的東西?！?br>我媽嘆氣，「聽瀾，你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壞？」
我把白瓷杯放回盒里，「因為壞人不會在臉上寫字?！?br>何岳住進三樓的第一晚，那箱茶少了一餅。
小周第二天來找我，臉都白了。
「姐，少的那餅是你標(biāo)了紅繩的。」
我正在后院曬茶紙，「嗯。」
「那不是你師父留給你的樣茶嗎？」
「不是?！?br>小周愣住。
「那是我昨晚從普通茶里挑出來，重新包的?！?br>他松了口氣，又很快緊張，「你故意的？」
「他要是不動，什么事都沒有。」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