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我一張獎狀。
我一路跑回家，想給她看。
那天爸爸正好回來，奶奶難得切了兩條咸肉。
我站在門口，還沒喊媽，就聽見弟弟說：
“今天梁小禾生日，她是不是也能吃一塊？”
他不是好心，只是想等著看熱鬧。
我爸把酒杯一放。
“她生日？一個丫頭生日算什么事?！?br>奶奶冷哼：
“生她那天差點把我們家的臉丟干凈，過什么生日。”
我沒聽懂這話什么意思。
媽媽端菜的手卻抖了一下，湯灑在她手背上。
她像沒感覺疼。
我爸皺眉：“你抖什么？”
媽媽立刻看向我。
那眼神很急。
下一秒，她沖過來，把我手里的獎狀搶走，揉成一團。
“考個破第一就了不起？趕緊滾去喂豬。”
我呆住。
那張獎狀，是我第一次被老師當全班面表揚。
她明明知道我多高興。
“還給我！”
我撲過去想搶回來。
她抬手就抽我。
啪的一聲，我耳朵嗡嗡響。
奶奶笑起來。
“這才像當**，女娃讀那么多書，心就野了?！?br>我爸也滿意了。
“棠子，你要早這么管，她也不會天天想著往外跑?！?br>我跪在院子里，眼淚一滴一滴砸進土里。
那晚下了雨。
**邊泥水很臟，我褲腳全濕了。
半夜，媽媽來了。
她撐著破傘，站在我面前。
我把臉扭開。
她把一件舊衣服披在我肩上。
“回屋睡?！?br>我冷笑。
“你不是讓我滾嗎？”
她僵了一下。
“禾禾?！?br>“別叫我?！?br>我那時候還小，不懂一個人為什么能一邊護我，一邊傷我。
我只覺得她虛偽。
她白天把我從泥里抱起來，晚上又親手把我按回泥里。
她用袖子擦我的臉。
我狠狠推開。
“我討厭你?！?br>雨聲很大。
她站在黑暗里，像被這四個字釘住了。
良久，她彎腰撿起我那張被揉皺的獎狀。
紙已經(jīng)濕透。
她一點點攤平，夾進自己衣服里。
第二天，我在枕頭底下看見了它。
獎狀邊角還破著，卻被壓得很平整。
上面有一行小字，是媽媽寫的。
“我的禾禾最厲害?！?br>我抱著那張紙哭了一早上。
可中午桌上有肉，她照樣把我的碗端走。
“去灶房吃?！?br>她罵得很響。
“別在這兒礙**和你弟的眼。”
3.
我十二歲那年，我開始懷疑我不是我媽親生的。
可媽媽看我的眼神，又不像。
她看弟弟，才像看一件不得不照看的東西。
梁耀宗小時候很會告狀。
我多吃半碗飯，他說我搶糧食。
我寫作業(yè)點煤油燈，他說我費油。
奶奶聽了就罵：
“小賤種，吃梁家的，用梁家的，長大還不是別人家的?！?br>爸爸更直接。
“初中別讀了，去南邊電子廠，一個月能寄一千回來。”
我媽當場把飯碗摔了。
她第一次頂撞爸爸。
爸爸臉沉下來。
“你摔給誰看？”
媽媽跪下，把碎碗一片片撿起來。
手指割破了，血沾在瓷片上。
她低著頭說：
“她會讀書，讓她讀?！?br>奶奶罵她****。
爸爸踹了她一腳。
我撲過去，被她一把推開。
她抬頭看我，眼睛紅得嚇人。
“回屋?！?br>那一晚，爸爸在堂屋摔東西罵人。
媽媽一聲不吭。
第二天，她把一把皺巴巴的錢塞給我。
“學(xué)費?！?br>后來我才知道，她把自己唯一的銀鐲子賣了。
可也是那一年，我第一次看見她藏起來的東西。
那天奶奶做壽，家里來了不少親戚。
桌上擺著燉肘子、粉蒸肉，還有一盆雞湯。
我已經(jīng)學(xué)乖了。
坐在墻邊啃窩頭，連眼睛都不往桌上看。
偏偏梁耀宗把一塊肘子扔到我碗里。
“姐，賞你的。”
他笑嘻嘻地等我出丑。
我還沒動，媽媽像瘋了一樣沖過來，連碗帶肉全打翻。
熱油濺到我腿上。
我疼得尖叫。
她抓起竹條，狠狠抽在我手背上。
“我說過沒有？不準碰！”
親戚們笑。
“白棠，終于學(xué)會管孩子了?！?br>奶奶也很滿意。
“丫頭就得這么管，不然將來跟**一樣，心不安分。”
那天晚上，我腿上起了泡。
媽媽端著藥進屋，我把藥碗砸了。
“滾！”
我恨她，真的恨。
她沒滾，蹲下去收碎片。
袖子里掉出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