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照片。
照片很舊，邊緣發(fā)黃。
上面是個年輕女人，扎著辮子，笑得很亮。
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穿白襯衣，眉眼溫和。
女人是媽媽。
可她笑起來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
我伸手要拿，她動作很快，搶回去塞進懷里。
“別看?！?br>“那男的是誰？”
她臉色白了。
“以后別提。”
“奶奶為什么罵你？”
她低頭。
“她年紀大了，嘴壞。”
“那她為什么罵我是小賤種？”
屋里一下安靜。
媽媽抬頭看我，伸手把我拉進懷里。
抱得特別緊。
“禾禾，你是我的孩子啊。”
后來，那張照片被她藏得更深。
她把它放進床板下的鐵盒里。
連睡覺，都壓著鑰匙。
我突然想起，爸爸喝醉后，也說過奇怪的話。
“我養(yǎng)這個丫頭，已經(jīng)夠給你臉了?！?br>他瞇著眼看我。
“長得不像我，性子也不像我。要不是當年……”
奶奶從里屋咳了一聲。
“喝多了就睡，少放屁?！?br>爸爸哼了一聲，不說了。
我心里一陣陣發(fā)涼。
我越來越覺得，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
只有我不知道。
4.
再后來，奶奶死了。
她病了很久。
村衛(wèi)生所說年紀大了，得養(yǎng)著。
縣醫(yī)院說要住院細查。
爸爸嫌花錢。
奶奶也不肯。
“我一把老骨頭，折騰什么？錢留給耀宗娶媳婦?！?br>她躺在床上，嘴里還罵我。
“小賤種，別以為考上縣中就翅膀硬了，還不是得換彩禮?！?br>我站在門口，沒說話。
媽媽端著奶奶愛喝的肉湯進去。
湯熬得白，里面飄著幾塊肥肉。
我看著那碗湯，莫名不舒服。
不是饞。
是害怕。
因為我發(fā)現(xiàn)，家里最常吃肉的人，身體都不太好。
奶奶是最早倒下的。
爸爸這些年也總說沒力氣。
弟弟才十幾歲，卻經(jīng)常流鼻血。
只有我。
我從小瘦，但很少大病。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心里。
我不敢想深。
奶奶咽氣那天，村里來了很多人。
媽媽跪在靈前，哭到整個人發(fā)軟。
親戚都說：
“白棠這媳婦孝順，老**沒白疼她?！?br>奶奶疼過她嗎？
她被罵，被打，被關(guān)在屋里的時候，奶奶才是最狠的那個。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