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清辭是被帳外的說話聲吵醒的。
天已經(jīng)亮了。身邊空著,獸皮上還有余溫,但赫勒不在了。
她坐起來,脖子上的咬痕已經(jīng)結痂,又疼又*。她沒管,攏緊衣領,掀開簾子。
外面陽光刺眼,雪地白茫茫一片。
幾個草原女人正從帳前經(jīng)過,看見她,腳步慢了。
“就是她?”
“赫勒帶回來的那個**?!?br>
“長得也不怎么樣嘛,瘦得跟干柴似的。”
她們用草原語交頭接耳,但柳清辭能聽懂幾個詞——“**瘦不怎么樣”。她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一個年紀大些的女人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目光像在掂量一件貨物。
“你叫什么?”
柳清辭沒說話。
女人嗤笑一聲:“連話都不會說,赫勒撿你回來有什么用?”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接口:“暖床唄。男人還能圖什么?”
“赫勒也要女人暖床了?以前可從來沒見過赫勒要女人暖床……”
幾個人笑成一團。
柳清辭攥緊袖口,沒吭聲,低著頭,表情也沒變。
這時,一個穿紅皮袍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來。二十一二歲的樣子,辮子上編著銀飾和,腰間的刀鞘鑲著寶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她盯著柳清辭,眼睛細長,下巴尖尖,皮膚細白。
“你就是赫勒帶回來的**?”
**。
柳清辭知道這個詞。在押解路上,押卒就是這么叫她的。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少女走近一步,比她高半頭。
“我叫阿蜜古。我阿爸是部落首領?!?br>
柳清辭依然沒說話。
阿蜜古又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咬痕上。那兩處已經(jīng)紅的發(fā)紫,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她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嫉妒,更像是一種被冒犯的不悅,就像自己看中的獵物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他以前從不碰女人?!卑⒚酃诺吐曊f,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警告她,“你別以為你有多特別。”
柳清辭看著她,沒躲。
阿蜜古被那個眼神刺了一下,正要發(fā)作,遠處傳來馬蹄聲。
所有人的目光轉(zhuǎn)向營門。
一匹黑馬沖進來。馬背上的人高得像鐵塔,黑色大氅被風吹起來。
是赫勒。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人。大步走過來,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
圍在柳清辭身邊的女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赫勒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低頭看她。
“站在這里干什么?”聲音低啞,沒有溫度。
柳清辭沒回答。
赫勒皺眉,伸手拽住她手腕,拉著她往氈房走。柳清辭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他沒停。
身后傳來阿蜜古的聲音:“赫勒!我有話跟你說?!?br>
他沒回頭。
帳簾落下,隔斷了外面的目光。
柳清辭被他甩到獸皮上,這次她學聰明了,沒被摔疼。
赫勒已俯下身,一只手撐在她耳邊。
他沒碰她。只是湊近。
鼻尖蹭過她頸側(cè),從耳后滑到鎖骨,再順著衣領向下……像狼在嗅獵物的氣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皮膚上。
她渾身僵住,不敢動。
他退開,垂眼看她。目光暗得像燒過的灰。
轉(zhuǎn)身走到火盆邊。
他沒有看她。
“以后別一個人出去。”
柳清辭坐起來,揉了揉被攥紅的手腕。
“我沒出去。就站在帳門口?!?br>
“一樣?!彼鸦疸Q扔到一邊,轉(zhuǎn)過頭,“那些人嘴里吐不出好話。聽了難受?!?br>
她愣了一下。
他是在……擔心她?
“我沒難受?!彼f。
赫勒盯著她看了兩秒,像在判斷她是不是嘴硬。
“那就好。”
他站起來,從柱子旁的皮袋里掏出什么東西,扔過來。
一件皮袍。
柳清辭接住。皮袍是軟的,毛里朝里,摸上去像羊羔毛,又滑又暖,不是她身上這種粗糙的硬的老羊皮。
“穿上。”他硬聲說,又補了一句,“別凍死了。這么瘦,狼都不愿意吃?!?br>
柳清辭攥著那件皮袍,沒動。
她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背上還有凍瘡,指節(jié)紅腫。這些天,她穿著囚衣和赫勒隨手扔給她的舊皮袍,又硬又重,磨得脖子和鎖骨全是紅印子。
她其實沒跟任何人說過。
但他看見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去做的這件皮袍,也不知道他從哪里找來的軟毛里子。這件皮袍不大不小,剛好合她的身。
他怎么會知道她的尺寸?
柳清辭抬起頭,想問他。
但赫勒已經(jīng)轉(zhuǎn)身背對著她,正在解腰間的彎刀,刀穗上的藍色布條晃了一下。那是她用剩的布頭,他系在了刀上。
他沒有回頭。
她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
低頭,把那件舊皮袍脫下來,換上新的。
軟毛蹭著她的皮膚,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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