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裴鐵柱。
禿頂，種地，說話帶痰音。
我媽，張翠花。
嗓門大到隔壁村都能聽見她罵雞。
我，裴北川。
一米八七，眉目如畫，被省城星探追著簽約九次。
你說這基因，像話嗎？
我攢了五年錢，偷偷做了親子鑒定。
報告還沒拆開。
三輛勞斯萊斯堵了村口。
全省首富，對我爹彎腰九十度。
"裴爺，二十五年了，夠了吧？"
我爹蹲門檻上剝花生。
頭都沒抬。
第一章
六月，熱得狗都不想出門。
我騎著那輛掉了半塊漆的二八大杠，從鎮(zhèn)上的鑒定中心出來。
牛皮紙信封揣在兜里，沉甸甸的。
攢了五年。
五年，在工地上搬過磚，在**攤上串過肉，在省城的夜場里給人看過大門。
就為了湊這三千二百塊的鑒定費。
我爸裴鐵柱，禿頂，黑瘦，一年四季那件軍綠色汗衫洗得發(fā)白。牙齒被旱煙熏得焦黃，笑起來像個彌勒佛——如果彌勒佛能禿成地中海的話。
我媽張翠花，一米五八，體重一百六。嗓門能把自家公雞嚇得當場下蛋。
我，裴北川。
一米八七。
濃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頜線能刮胡子。
十八歲那年去省城打工，被星探在街上攔了九次。
九次。
最后一次那個星探差點給我跪下來，說哥你就簽了吧，我這個月KPI還差一個人。
我沒簽。
不是我高冷。
是我當時急著去工地搬磚，遲到要扣錢。
但這個問題一直橫在我心里——
我，到底是不是裴鐵柱的種？
你看過**里生出白天鵝嗎？
沒有。
所以一定有哪里不對。
我**嗓門能震碎玻璃杯，我爸的腦門能反射太陽光。
而我長了這么一張臉。
要么，我媽年輕時有段不可描述的往事。
要么，我是充話費送的。
信封在褲兜里磨著我的大腿。
我沒敢拆。
從鎮(zhèn)上到陳家溝，騎車要四十分鐘。
路兩邊全是玉米地，熱風一吹，葉子嘩啦啦響，像在嘲笑我。
你一個大老爺們兒，驗什么親。
驗出來不是親生的，你怎么辦？
驗出來是親生的，你更怎么辦——那你長這樣是怎么回事？基因突變？
我咬著牙蹬車。
太陽毒辣辣地扎著我的脖子后面。
快到村口的時候，我看見了那三輛車。
三輛。
黑色。
車身锃亮到能當鏡子照。
前面兩輛是邁**，后面一輛是勞斯萊斯庫里南。
在陳家溝的土路上，就跟三塊隕石砸在了農(nóng)田里。
村口的老槐樹下，劉二叔蹲在那兒搖著蒲扇，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王老三家的黃狗圍著車轉(zhuǎn)了一圈，嗚咽了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我捏住車閘，停下來。
"劉二叔，這誰家的車？"
劉二叔的蒲扇停在半空，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指向我家的方向。
"去……去你家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我媽年輕時的那段往事，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不可描述。
這是她的舊**來認兒子了？
我把二八大杠往路邊一撂，撒腿就往家跑。
我家的院子是磚砌的，院墻上爬滿了絲瓜藤。大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漆掉了一半，上面還貼著去年的春聯(lián)，褪成了粉色。
門開著。
院子里站了七八個人。
清一色黑西裝，白襯衫，大夏天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紋絲不動，額頭上連汗都不敢出。
像殯儀館的服務員。
不對。
是保鏢。
他們身后，站著一個男人。
五十來歲，花白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深灰色的西裝裁剪考究，袖口的扣子反著光。
這張臉我認識。
省城的樓盤廣告上全是他。
陸正陽。
全省排名第一的富豪。
名下有十七家上市公司，據(jù)說身家過千億。
此刻。
他站在我家院子里。
面朝著堂屋的方向。
彎腰。
九十度。
腰板繃得筆直，像折了一根鋼尺。
"裴爺。"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二十五年了。您老人家，躲夠了沒有？"
堂屋門口。
我爸裴鐵柱，蹲在那張掉了漆的小板凳上，手里捏著一把花生。
軍綠色汗衫，拖鞋，地中海。
他把一顆花生塞嘴里，嘎嘣嚼了。
"正陽啊。"
他說話的語氣，跟喊隔壁老王來喝酒一模一樣。
"大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