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
這個公司做得再大，跟我沒關系。
我只是個工具人。
用完就扔的那種。
所以我把所有核心的東西，全部握在自己手里。
專利，客戶，供應鏈。
這三樣東西，就是一家制造業(yè)公司的命脈。
沒了這三樣，宏錦集團就是一個空殼。
一個有廠房、有設備、有三千個工人——但是沒有訂單、沒有技術、沒有供應商的空殼。
年營收五十億？
呵。
那是我的五十億。
不是他鄔宗翰的。
也不是那張"優(yōu)秀員工獎狀"換得來的。
我打完了最后一個電話。
把手機放回口袋。
抬起頭。
宴會廳里依然熱鬧，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鄔宗翰正在第七桌跟一個禿頭中年男人碰杯，笑得很大聲。
大舅在臺上跟外公的老朋友寒暄。
二舅端著酒杯滿場轉(zhuǎn)，見人就說"以后多關照小翰"。
沒人注意到我。
沒人注意到第三桌角落里，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剛剛打了十七個電話。
我站起來。
"走吧。"我對宋嘉樹說。
"去哪？"
"回去。明天開始搬東西，北柏科技要獨立運營了。"
宋嘉樹把文件夾夾好，推了推眼鏡。
"柏哥。"
"嗯？"
"那張獎狀，你要不要拿？"
我想了想。
"拿吧。"
"……為什么？"
"回去掛在新公司的墻上。"我說，"提醒我自己——替別人打工的下場。"
宋嘉樹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
跟了我六年，他第一次笑得這么痛快。
我們兩個人，穿過熱鬧的宴會廳，走向門口。
路過主桌的時候，外公忽然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
九十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眼窩深陷。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大概兩秒。
嘴唇動了動。
什么也沒說。
我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后推開宴會廳的大門，走了出去。
門外是三月的夜風，帶著一點涼意。
我深吸了一口氣。
十年了。
終于，該干點自己的事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到了宏錦集團總部。
大樓二十二層，玻璃幕墻，在開發(fā)區(qū)最顯眼的位置。
十年前這里是一片荒地，連路燈都沒有。
我刷卡進門，前臺小姑娘站起來："殷總早。"
"早。"
我上了電梯，直奔十八樓——我的辦公室。
門還沒推開，就看見走廊里站著一排人。
技術部總監(jiān)趙勉。
生產(chǎn)部總監(jiān)錢大勇。
采購部經(jīng)理許芳。
財務部經(jīng)理馮雪。
品控部主管齊亮。
還有法務部的律師黃伯年。
六個人，齊刷刷站在走廊里，臉色各異。
趙勉的眼圈是紅的——這個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昨晚顯然沒睡好。
錢大勇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眉毛擰成了麻花。
許芳抱著一摞文件，指節(jié)發(fā)白。
馮雪推了推眼鏡，嘴唇抿成一條線。
齊亮最年輕，二十九歲，直接蹲在墻角，抱著頭。
黃伯年最鎮(zhèn)定，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但仔細看，拿紙袋的手也在微微發(fā)顫。
"殷總。"趙勉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啞了。
"昨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我看著他們。
這六個人，是宏錦集團的核心管理層。
也是跟著我從小廠時代一路走過來的老員工。
趙勉——十年前只是一個普通技術員，是我送他去**研修了兩年，回來后主導了三代核心產(chǎn)品的研發(fā)。
錢大勇——原來是隔壁工廠的車間主任，被我挖過來的。他把宏錦的產(chǎn)線良率從62%提升到了98.7%，這個數(shù)字在行業(yè)里排前三。
許芳——我大學同學的姐姐，原來在一家外企做采購，被我忽悠過來的。她用三年時間搭建了整個供應鏈體系。
馮雪——注冊會計師，在四大待過五年，是宋嘉樹介紹來的。宏錦所有的財務和**架構，都是她設計的。
齊亮——我在一次行業(yè)展會上認識的，當時他還是個剛畢業(yè)的愣頭青，拿著簡歷到處投。我覺得這小子眼光毒辣，就收了?，F(xiàn)在他是業(yè)內(nèi)最年輕的品控專家。
黃伯年——六十二歲的老律師，宏錦所有的法律事務都是他在處理。他退休前是省高院的法官。
這六個人，加上宋嘉樹——
就是宏錦集團真正的骨架。
而這個骨架，是我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