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放下茶杯。
看著他。
"嘉樹,"我說,"你跟了我六年,你覺得我是沒心沒肺的人嗎?"
宋嘉樹愣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大概五秒鐘。
然后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你……有準備?"
我沒回答。
臺上,鄔宗翰已經(jīng)走下來了。
他端著紅酒杯,穿過人群,徑直朝我走過來。
腳步輕快,下巴微揚。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然后——
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姿態(tài)很足。
是那種上級對下級的、恩賜式的、帶著一點憐憫的拍。
"表哥。"
鄔宗翰低頭看著我——他站著,我坐著。
他的笑容很燦爛。
"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說。
"以后公司有我了,你也該歇歇了。"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就算你不在了,公司照樣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不快,咬字很清楚。
像是怕我聽不懂。
又像是故意說給周圍的人聽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二十六歲的鄔宗翰,皮膚白凈,眉眼和二舅有幾分像,但多了一種精心修飾的精致感。
領帶夾是愛馬仕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皮鞋是手工定制的。
這些,都是他用我賺的錢買的。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宗翰。"
"嗯?"
"你說的對,"我說,"公司沒了我,確實照樣轉。"
鄔宗翰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好說話。
他的笑容更大了:"表哥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不過——"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我有幾個電話要打。"
鄔宗翰隨意地揮了揮手:"你忙。"
他轉身,端著紅酒杯,朝下一桌走去,繼續(xù)接受恭維。
我低頭,打開手機通訊錄。
翻到一個名字。
"德明精工·林濤"
按下?lián)芴栨I。
嘟——嘟——嘟——
"喂,殷總?"
"林哥,我,北柏。"
"殷總,這么晚打電話,什么事?"
"通知你一聲。我從宏錦辭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
"從今天起,我跟宏錦沒關系了。咱們之間的供應合同,是簽在我個人公司名下的。你看一下合同抬頭——北柏科技,不是宏錦集團。"
"等等等等——殷總——這——"
"合同繼續(xù)履行,跟我個人對接就行。宏錦那邊如果找你,你可以不用理。"
"……我知道了。殷總,你是認真的?"
"從來沒有比這更認真過。"
掛斷。
第二個電話。
"旭日半導體·周總"
"周叔,我北柏。有個事跟您說一聲——"
第三個電話。
**個。
第五個。
……
我坐在第三桌,一個一個打過去。
聲音不大,語氣平靜。
旁邊的后勤老張終于把花生米咳出來了,瞪著兩只血紅的眼珠子看著我。
刷短視頻的中年女人不刷了,豎著耳朵聽。
宋嘉樹蹲在地上撿文件,手在抖,但嘴角在往上翹。
他聽懂了。
每一個電話、每一份合同、每一個客戶——
都不是宏錦集團的。
是我的。
殷北柏的。
十年前,我到這個破廠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事。
我注冊了一家公司。
北柏科技。
法人是我,股東只有我一個人。
之后十年里,所有的核心專利,我都以北柏科技的名義申請。
所有的大客戶,合同甲方都是北柏科技,宏錦只是"授權生產(chǎn)方"。
所有的供應鏈關系,供應商認的都是我殷北柏,不是宏錦集團。
為什么?
因為我不傻。
我是外孫,不姓鄔。
我媽嫁到殷家,在鄔家人眼里,就是潑出去的水。
外公對我好,但外公九十了。
大舅二舅對我好不好?
呵。
我進廠第一年,大舅找我借了八十萬,說是"周轉",到現(xiàn)在沒還。
我進廠第三年,二舅把他兒子鄔宗翰送進來,指名要當"總裁助理"。一個還沒畢業(yè)的大學生,月薪兩萬五。
我進廠第五年,公司年營收突破十個億,大舅在董事會上提議"引入職業(yè)經(jīng)理人",意思是——你殷北柏干得差不多了,該讓我們自己人上了。
那次被外公否了。
但我記住了。
從那天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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