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說："我叫拂衣。柳拂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琵琶是我自己的，不是偷的。"
清荷接過碗："灶房有剩飯。"
拂衣沒動。她抱著琵琶站在墻根底下，站了一會兒，說："我不白住。我能干活。"
清荷看了她一眼。她的袖子磨破了，左手腕上有一道舊疤，不像是刀子劃的，像繩子勒的。清荷把目光收回來，轉(zhuǎn)身走向西屋。走了兩步停住，沒回頭："西屋還有一間空房，床板是好的。"
那天夜里清荷躺在新買的褥子上，聽見隔壁屋傳來一聲很輕的琵琶聲。只有一聲，像手指剛碰到弦就縮回去了。之后整夜安靜。
第二天清荷早起燒火的時候，灶房門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寫著"我補墻去了"四個字。她把字條揭下來看了看，疊好塞進袖子，往灶膛里多添了一根柴。
第三天傍晚，清荷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她剛把最后一件里衣抖開掛上竹竿，余光掃到院門外站著一個人。
門沒有關(guān)。那人站在門檻外面，既不進來，也不離開。是個年輕女子，比拂衣還小一些，穿著藕荷色的舊衫，懷里抱著一卷布。布裹著什么硬物，棱角分明。她的臉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條線，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她瞇了一下眼，但腳跟沒動。
清荷把竹竿上的衣裳理了理，轉(zhuǎn)過身，隔著半個院子看著她。
"進來坐。"
那女子遲疑了一下，邁過門檻。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踩冰面。走到梅樹底下她停住了，好像那棵樹擋了她的路。然后她蹲下來，把懷里那卷布放在地上，一層一層地揭開。布里面是一把剪刀。鐵制的，刃口在傍晚的光里亮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清荷，輕聲說："我會繡花。"
清荷走過去，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叫什么？"
"顧晚棠。"
"怎么找到這里的？"
晚棠低下頭。她的手還搭在剪刀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過了一會兒她說："有人讓我來的。"
"誰？"
"一個阿婆。"晚棠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跟剪刀說話，"她說，東角巷尾，梅樹旁，找一個姓沈的姑娘。"
清荷的手頓了一下。
"姓沈的姑娘"——她母親當(dāng)年也是"姓沈的姑娘"。
她看著晚棠。晚棠的睫毛在抖，很小幅度的抖，像是在用力忍著什么。她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細得不像話，青色的血管貼著皮膚，幾乎透明。
清荷站起來，說："床板是好的，褥子明天買。"
晚棠沒動。她蹲在梅樹底下，抱著那把剪刀，頭低著，肩膀極輕地縮了一下。像秋天最后一片葉子，風(fēng)還沒吹，自己就先卷起來了。
清荷走回灶房門口的時候，看見拂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拂衣什么也沒問，只是側(cè)了側(cè)身，讓清荷過去。清荷經(jīng)過她身邊的時候，拂衣低聲說了一句："我明天去集市幫工，能掙幾文。"
清荷"嗯"了一聲，進了灶房。鍋里的水燒開了，熱氣撲在臉上，她把蓋子掀開，用勺子攪了攪米。拂衣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走開了。
**天清荷一大早就去了集市。買了一床新褥子，又買了半斤米、一小壇醬菜，回來的路上在巷口碰見拂衣，她正蹲在一個賣餛飩的攤子旁邊幫人刷碗，袖子卷到胳膊肘，滿手都是水?？匆娗搴桑α怂κ稚系乃酒饋恚?我掙了五文。"她把銅錢遞過來，濕漉漉的。
清荷沒接。"留著。"
拂衣把錢攥在手心里，沒再推。兩個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拂衣走在后面，忽然說了一句："那天我追一個人。"
清荷步子沒停："什么？"
"**那天。"拂衣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我在集市上被人搶了琵琶，一個男人幫我搶回來了。他把琵琶給我，就走了。我跟著他進了這條巷子，跟丟了。"
清荷這才想起來——那天拂衣**進來的時候，胳膊底下夾著琵琶，說"不是偷的"。
"你找他干什么？"
拂衣沉默了一會兒。"不干什么。"她說，"就是想問問他叫什么。"
兩個人走回院門口的時候，清荷停了一下。門開著。晚棠站在院子里，手里端著個木盆，盆里泡著幾件舊衣裳——是清荷前兩天換下來堆在灶房角落的。晚棠蹲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