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里靜得只剩下菜刀碰砧板的聲音。
林小滿把最后一塊土豆切完，習慣性地瞄了一眼成品，然后放下菜刀，把砧板往前推了推。
做完這一切，她看了一眼灶臺上方的計時器。
離考核結束還有四十五分鐘。
她往右邊的主灶位看了一眼。陸星野正低著頭，手里的鍋鏟翻動得飛快，偶爾停頓幾秒調整火候，像是在計算什么精確的配比。他做菜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利索，估計再過十分鐘就該出鍋裝盤了。
這是新學期烹飪社的第一次入社考核。林小滿為了這次考核，準備了整整兩個星期。
不，準確地說，她為了能站在這間廚房里，琢磨了將近三個月。
計時器響的時候，她故意手忙腳亂地擦了兩下灶臺，等大部分人都端著成品去評分臺了，才慢吞吞地把自己那盤東西端起來。走出操作區(qū)的時候，旁邊已經(jīng)擠滿了互相看菜的人。
"你的土豆絲怎么切的？好細啊。"
"我的糊了，火太大了。"
"完了完了，我連鹽都忘放了。"
林小滿把圍裙帶子在腰后又緊了一下，低著頭往評分臺走。她不需要看別人的菜，因為她知道自己這盤東西到底是什么水準。只不過真正的水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此刻她端著的是另一個版本的她的作品。土豆塊切得像鵝卵石一樣圓潤，醬油放多了顏色發(fā)黑，蔥花撒得東倒西歪，鍋底還有一層焦黑的糊痕。
她演了整整兩個星期了，從報名那天起就在練習怎么把菜做難看。
"林小滿。"
身后傳來一個冷淡的男聲。林小滿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回頭。
陸星野幾步走過來，和她并排走向評分臺。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她不得不微微仰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做的什么？"他問，語氣平得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知事實。
林小滿在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這個問題的含義。陸星野不是那種會主動過問新人的人，他是烹飪社社長，是整個學校公認的廚藝天才，平時除了研究菜譜就是改良配方，幾乎不和社員閑聊。
他問這個問題，說明他看到了什么。
"炒土豆絲。"林小滿把聲音壓得小小的，帶一點心虛的含糊，"就是切的時候好像刀不太聽話。"
陸星野低頭看了她盤子里那堆黑糊糊的東西一眼。
"這叫土豆絲？"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般的客觀事實。但周圍幾個端著盤子路過的人已經(jīng)忍不住看了過來。
林小滿把盤子往身前縮了縮，肩膀攏起來，做出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圍裙里的模樣。"我知道賣相不太好，但是味道應該還行的，我放了老抽和生抽，還加了醋。"
"老抽和生抽你能分清嗎？"
"能的能的。"林小滿連連點頭，"深色的是老抽，淺色的是生抽。"
陸星野沒接話。他的目光從盤子移到了她的砧板方向，在那里停了大概兩秒鐘，然后收回來。
"考核結果下午公布。"他說完，轉身走了。
林小滿在他背后悄悄松了口氣。
剛才那兩秒鐘讓她心里一緊。她的砧板上還留著一道很淺的痕跡。那是她第一刀切下去時沒控制住力道留下的，那一刀的切面太平太滑了，任何一個懂行的人看到都會覺得奇怪。
她后面補了十幾刀亂砍，應該蓋住了。應該。
下午兩點，烹飪社公告欄前圍了一堆人。林小滿擠在后面踮腳看了一眼。
名單最后一行寫著她的名字。備注欄里四個字：觀察期，一個月。
旁邊一個女生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小聲跟同伴說："就是那個把土豆絲切成土豆塊的？聽說陸社長親自給的觀察期，正常這種水平直接刷掉的。"
"可能是覺得態(tài)度還行吧？"
"態(tài)度好有什么用，烹飪社又不是態(tài)度社。"
兩個人笑著走了。林小滿攥著書包帶子，低頭往宿舍走。嘴角的弧度藏在垂下來的劉海后面。
觀察期。
比她計劃的還順利。
林小滿的室友蘇糖在她回宿舍的時候正盤著腿坐在床上刷手機?？吹剿M來，頭也沒抬："怎么樣？"
"進了。觀察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