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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重考,就設(shè)在太極殿。
我命人撤了酒案,擺上筆墨紙硯,又讓翰林院另取密封策題。
太子跪坐在案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幾個世家子弟更是如喪考妣,握筆的手都在抖。
謝拂衣倒很安靜。
她鋪紙,研墨,提筆,動作沉穩(wěn)得不像被當眾羞辱過的人。
我喜歡這樣的人。
怒火藏得住,筆鋒才殺得人。
策題是我親自抽的。
《論災(zāi)年賑濟與地方官貪墨之弊》。
不偏不倚,正好是民生實務(wù)。
一個時辰后,試卷收上來。
翰林院幾位老臣當場閱卷。
太子寫得四平八穩(wěn),全是“開倉放糧、嚴懲**、體恤百姓”之類的空話。
世家子弟更不必說,有一個把賑濟寫成了祭祀,通篇勸皇帝修德祈雨。
我看得直想把卷子糊他臉上。
謝拂衣的卷子卻不一樣。
她寫了三策。
一策查糧倉,二策限糧價,三策設(shè)女戶賑籍。
災(zāi)年中,許多寡婦孤女拿不到賑糧,因為戶籍依附父兄夫族,她便主張單列女戶,按人頭發(fā)糧,防止族中男子冒領(lǐng)。
殿中幾個老臣看完,神色都變了。
翰林學(xué)士趙聞山忍不住道:“此策可行。”
沈懷謙冷聲道:“紙上談兵罷了。女子不知地方險惡,真到了災(zāi)地,怕是連衙門門檻都邁不進去?!?br>
謝拂衣抬頭看他。
“沈大人去年奉命**淮南糧倉,耗銀三萬兩,查出空倉七座,卻沒有追到一兩贓銀。”
“若邁進衙門便算知地方險惡,那大人確實比我懂得多?!?br>
殿中死寂。
我差點笑出聲。
好,很好。
沈懷謙臉色鐵青:“你放肆!”
“她放肆什么?”
我懶懶道:“她說錯了嗎?”
沈懷謙跪下:“太后娘娘,淮南糧案牽扯甚廣,臣并非不查,而是證據(jù)不足?!?br>
“證據(jù)不足?”
我看向藍翹。
藍翹從袖中取出第二疊文書,呈給皇帝。
皇帝越看,臉越沉。
那是淮南糧案的暗賬。
賑災(zāi)銀經(jīng)過沈家門生之手,被層層剝?nèi)ィ詈筮M了京中幾家錢莊。
而錢莊背后的主人,正是太子妃的母族裴家。
太子猛然站起:“皇祖母,你今日不是為謝拂衣來的,你是沖著東宮來的!”
“終于看明白了?”
我笑著將茶盞放下。
“還不算太笨?!?br>
太子呼吸急促,眼中第一次露出慌亂。
皇帝怒道:“承璟,坐下!”
太子卻像沒聽見。
他死死盯著我:“皇祖母攝政三十余年還不夠嗎?如今父皇親政,孫兒監(jiān)國,你卻仍要把手伸到朝堂。你扶女子科舉,不過是想培養(yǎng)一群聽你話的女官,好繼續(xù)把持大梁!”
滿殿嘩然。
我看著他,笑意一點點淡了。
“繼續(xù)說?!?br>
太子咬牙:“孫兒說錯了嗎?大梁是蕭家的天下,不是姜家的天下,皇祖母姓姜,終究是外姓!”
皇帝猛地拍案:“你......逆子!”
我卻抬手攔住了他。
太極殿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一個小太監(jiān)跌跌撞撞跑進來,跪地尖聲道:“陛下,太后娘娘,太子妃帶著東宮屬官和數(shù)十名命婦跪在宮門外,說謝拂衣妖言惑眾,蠱惑太后,要請陛下廢女學(xué),罷女科!”
太子眼底一亮。
沈懷謙悄悄松了口氣。
我笑了。
原來后手在這里。
太子妃裴氏,裴家,沈家,東宮,世家命婦。
一個個都湊齊了。
也好。
省得我挨家去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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