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片刻，終于低聲道：“母后，女子科舉一事，朝中爭議確實太大?！?br>
“朕并非要廢，只是想暫緩授官，免得激起民怨?！?br>
我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民怨？”

當(dāng)年三十萬叛軍圍京，城中糧盡，**都來不及埋，我抱著七歲的他坐在城樓上。

叛軍喊著讓皇后交出幼帝。

他嚇得渾身發(fā)抖，攥著我的袖子問：“母后，我們會死嗎？”

我說：“不會?！?br>
然后我下令打開城門，親自點火燒了成王藏糧的西倉，又把八大世家送進(jìn)來的求和使臣全斬了。

他如今坐穩(wěn)龍椅，倒開始怕民怨了。

“皇帝，你可知真正的民怨是什么？”

皇帝張了張嘴。

我沒等他答。

“是寒門苦讀十年，卻被世家一句女子不配，奪了功名?！?br>
“”是百姓交稅養(yǎng)官，養(yǎng)出來的卻是一群酒樓里譏笑狀元的蠢貨。

“是**明律寫在那里，太子卻能當(dāng)眾踐踏?！?br>
我的聲音不高，殿內(nèi)卻無人敢喘大氣。

太子臉色難看：“皇祖母，孫兒只是覺得女子為官不合禮法，并無私心?！?br>
“無私心？”

我看向藍(lán)翹。

藍(lán)翹立刻捧上一疊文書。

我將文書扔到太子面前。

“那你解釋解釋，這些是什么？”

紙頁散了一地。

最上面一張，是太子?xùn)|宮近半年與沈家、裴家、陸家?guī)准业耐鶃碣~冊。

太子臉色瞬間白了。

沈懷謙也變了臉色。

我慢悠悠道：“女學(xué)開設(shè)三十余年，寒門女子入學(xué)者越來越多，最先被擠掉的，不是寒門男子，而是你們這些靠祖蔭混日子的世家子?！?br>
“今年春闈，女學(xué)出身的考生，進(jìn)士及第者三十七人，其中寒門二十九人，世家舉薦的子弟，落**十六人?！?br>
我看著太子。

“承璟，沒人告訴你嗎？你身后這群人不是替你守綱常，他們是怕自己的飯碗被砸?！?br>
太子握緊拳頭。

“皇祖母查東宮？”

我笑了：“哀家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皇帝終于沉下臉：“母后，東宮畢竟是儲君之所。”

“儲君之所怎么了？”

我抬眼看他。

“當(dāng)年你三叔住的是親王府，哀家照樣抄。”

皇帝被堵得說不出話。

沈懷謙忽然跪下：“太后娘娘，臣等絕無結(jié)黨之心?！?br>
“只是謝拂衣此女確有問題，她出身寒微，卻能連中三元，背后必有人代筆。”

謝拂衣猛地看向他。

“沈大人慎言?！?br>
沈懷謙冷笑：“你一介女子，家中無父兄教導(dǎo)，憑什么寫得出殿試策論？難不成你天生比天下男兒聰慧？”

謝拂衣臉色發(fā)白，卻仍挺直脊背。

“沈大人若不服，可當(dāng)?shù)钪乜?。?br>
我贊許地看了她一眼。

沈懷謙一噎。

太子忽然道：“好，那就當(dāng)?shù)钪乜?。若她答不上來，便說明今科舞弊，女子科舉也該徹查?！?br>
他眼底藏著一絲得意。

我看見了。

看來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備著這一手。

謝拂衣能考中狀元，他們便說她舞弊。

她若自證，便用早準(zhǔn)備好的題目刁難。

她若有半點答不上來，便把整個女學(xué)拖下水。

我垂眸喝了口茶。

“可以?！?br>
謝拂衣一怔。

太子眼中喜色剛起，我又道：“不過既然要重考，只考謝拂衣一個，未免不公。”

我指了指太子身后那幾個世家子弟。

“他們也一起考?！?br>
幾人臉色驟然發(fā)青。

我笑著補了一句：“太子既然如此關(guān)心科舉，不如也考一考?！?br>
太子猛地抬頭：“皇祖母！”

“怎么？”

我看著他。

“你貴為儲君，難道還怕輸給一個只配生孩子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