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川，你到底愛誰？”

這句話問出去的時候，我心里反而很平。

像是該痛的地方，早就在十年后的那些視頻和留言里，被另一個自己替我痛完了。

裴照川幾乎是立刻開口。

“我愛你?！?br>
“程見微，我是真的愛你?！?br>
“愛我？”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兩個字刺得厲害，“你明知道我不是這里的人，明知道我有爸媽在等我，明知道我本來可以回家，卻還是想盡辦法把我困在這里?！?br>
“這就是你的愛？”

他盯著我，喉結(jié)滾了滾，像是還想替自己辯解。

可下一秒，他脫口而出的卻是——

“你回去了，我怎么辦？”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聲。

笑到最后，眼睛都開始發(fā)酸。

原來如此。

到了現(xiàn)在，他最先想到的，還是自己。

不是我被困十年會怎樣。

不是我失去父母、失去原本的人生會怎樣。

而是我走了，他怎么辦。

“裴照川?！蔽铱粗?，眼神一點點淡下去，“你真讓我開了眼?！?br>
他像是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臉色一變，立刻想補救。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經(jīng)聽得夠清楚了?！?br>
就在這時，另一道腳步聲匆匆逼近。

聞梔夏也趕到了。

她跑得臉色發(fā)白，停下時還在喘，抬頭看到我和裴照川對峙，腳步一下僵住。

“見微……”

我轉(zhuǎn)頭看她。

她大概已經(jīng)知道，事情捂不住了。

所以這一次，她沒再裝。

裴照川皺起眉，臉色很難看。

“你來干什么？”

聞梔夏像是被這句話一下點炸了，立刻轉(zhuǎn)頭瞪向他。

“什么叫我來干什么？事情都這樣了，你還想把我一個人推出來？”

裴照川壓著聲音：“你先閉嘴?！?br>
“我憑什么閉嘴？”聞梔夏一下就炸了，聲音尖得厲害，“她都知道了，你還裝什么？”

她猛地看向我，眼里那些藏了很多年的嫉妒和怨，終于不再掩飾。

“對，我和他早就在一起了。高考那會兒就在一起了。”

“你現(xiàn)在知道了，滿意了嗎？”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看著她。

她大概被我這樣的眼神刺激得更厲害，抬手抹了把臉，反而笑了。

“你知道我最煩你什么嗎？”

“我煩你什么都有?！?br>
“你有家，有退路，你永遠都有人等你。你隨時都可以抽身，可我不行。我什么都沒有，我只能留在這里，留在你們身邊，看著你高高在上地施舍我?！?br>
“程見微，你知道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好嗎？你借我筆記，給我買禮物，替我說話，讓所有人都覺得你善良，你大方，你什么都不缺?？赡阍竭@樣，我越煩你?！?br>
她往前一步，眼圈紅得嚇人。

“因為你給我的每一樣?xùn)|西，都在提醒我，我沒有?！?br>
“連裴照川對外面的那點體面，都只愿意給你。”

“而我呢？”

“我只能躲在后面，只能裝成你最好的朋友，只能看著所有人默認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br>
裴照川臉色難看得厲害：“聞梔夏，你夠了?！?br>
“我沒夠！”她猛地回頭沖他喊，“憑什么只讓我閉嘴？這些年你不也一樣嗎？你一邊跟她談戀愛，一邊來找我，你裝什么深情？”

她又轉(zhuǎn)向我，眼里全是扭曲的恨意。

“所以我偏要搶。”

“搶你的朋友，搶你的位置，搶你的男人?！?br>
“哪怕我搶到手的是個爛人，我也得先把你拉下來?！?br>
“憑什么你永遠都站得高高的，憑什么你永遠都能被人選，我就偏要把你也拖臟?！?br>
我聽完，心里卻沒有想象中的波動。

大概是因為，十年后的我已經(jīng)替我痛過、崩潰過、徹底瘋過了。

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我，只覺得眼前這兩個人爛得徹底。

他們一個嘴里說愛我，一個嘴里說恨我。

可說到底，不過都是把我當(dāng)成了他們各自情緒的出口。

腦海里，系統(tǒng)提示音忽然響起。

通道開啟倒計時：三十秒。

我抬起頭，看向江面盡頭。

那片空氣已經(jīng)開始有輕微波動，像有什么東西正在被緩緩撕開。

裴照川明顯察覺到我不對，臉色猛地變了。

“你要干什么？”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打開手機，在那條十年后的朋友圈下面，給未來的自己留了最后一句話。

這一次，換我回家。

發(fā)完，我抬起眼。

裴照川終于徹底慌了，幾步朝我沖過來。

“程見微！你不能走！”

我后退一步，站到通道前沿，看著他。

“為什么不能？”

“你走了我怎么辦？”他嗓音發(fā)顫，伸手就來抓我，“我會瘋的，程見微，你不能這樣丟下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未來的我已經(jīng)替我見識過了。

他所謂的瘋，從來不是失去愛人的痛。

只是失控后的不甘。

我輕輕笑了笑。

“那就瘋著吧?！?br>
下一秒，通道徹底打開。

一道只有我能看清的光，在我身后無聲亮起。

裴照川和聞梔夏都愣住了。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么，卻本能地知道——我是真的要從他們的人生里消失了。

裴照川臉色一下白透，瘋了一樣撲上來。

“程見微——！”

可我沒有再回頭。

在他碰到我的前一秒，我轉(zhuǎn)身，直接躍進了那道光里。

身后傳來他失控的喊聲。

那聲音很大，很碎，像是終于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可我再也沒有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