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舊碼頭的路，我走過很多次。

以前和裴照川吵架，我會一個人走到這里吹風(fēng)。高考后填志愿那陣，他也是在這里抱住我，說以后不管去哪，都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

可這一次，我一步都不敢停。

我怕只要慢一點(diǎn)，就又會被拖回去。

手機(jī)還亮著。

我站在欄桿邊，盯著和十年后自己的對話框，指尖發(fā)僵。那句話**又打，打了又刪，最后才慢慢發(fā)出去。

如果我走了，你會怎么樣？

那邊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guī)缀跻詾?，屏幕那頭的人已經(jīng)撐不住了。

就在我準(zhǔn)備按滅手機(jī)時，消息終于跳了出來。

只有四個字。

你就是我。

我盯著那四個字，眼眶一下酸了。

風(fēng)聲里，我?guī)缀跄芟胂蟪鍪旰蟮淖约鹤谀硞€角落，渾身是傷，眼睛都快熬空了，卻還是用最后一點(diǎn)力氣把這句話發(fā)給過去的我。

不是“我會難過”。

不是“別走”。

而是——你就是我。

她不是在回答我。

她是在告訴我，如果我繼續(xù)留下去，我就會活成她的樣子。

我死死攥著手機(jī)，手心都掐出了印子。

下一秒，我低頭按滅屏幕，站在碼頭邊，等系統(tǒng)最后的開啟提示。

我知道另一邊，裴照川一定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

我留在出租屋的信，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見了。

抽屜里的照片，**視頻，還有我打印出來的那幾頁聊天記錄，他也應(yīng)該一張張翻完了。

他會慌。

會瘋。

因?yàn)樗K于知道，我不是和從前一樣鬧脾氣，不是冷戰(zhàn)，不是離家?guī)仔r就會自己回去。

我是全都知道了。

也是在這一刻，我徹底不要他了。

身后很快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越來越近，幾乎是沖過來的。

“程見微——”

我沒有回頭。

可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扯住了我的胳膊，又在碰到我的瞬間像是怕我掉下去一樣，立刻收了力道。

裴照川追來了。

他跑得太急，呼吸全亂了，額角全是汗，連外套扣子都扣錯了一顆。他站定后先死死盯著我，眼睛紅得厲害，像怕我下一秒真的會從他眼前消失。

“程見微?！?br>
他嗓子啞得發(fā)緊，往前走了一步。

“你先過來，別站那兒?！?br>
我沒動。

他手里還攥著手機(jī)，屏幕亮著，估計還停在我拍下來的那些照片上。他大概做夢都沒想到，我會跟著他去聞梔夏家，更沒想到，我會那么安靜地拍完證據(jù)，再一聲不吭離開。

見我不說話，他聲音又壓低了些，像在哄一個隨時會炸的人。

“有什么事我們回去說?！?br>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回去？”

“裴照川，你覺得我們還有回去的必要嗎？”

他臉上的神情一下僵住。

嘴唇動了動，像還想先給自己找個體面的說法。

可我沒給他機(jī)會。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裴照川的呼吸猛地一頓。

他看著我，眼神幾乎是下意識地閃了一下。

就這一下，已經(jīng)夠了。

我盯著他，一句接一句往下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是最后一次離開的機(jī)會？”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只要錯過今天，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和聞梔夏，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裴照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越來越重。

過了很久，他像是終于沒辦法再裝了，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發(fā)沉。

“……是。”

其實(shí)我早就知道答案。

可親耳聽見的那一刻，心口還是像被什么東西重重擰了一下。

我看著他，輕聲問：“所以你真的知道?！?br>
“你知道我會走，所以才拼命把我留下。你救我，哄我，拿假證騙我，把我死死困在這里?！?br>
“不是！”他立刻反駁，聲音一下拔高，“救你不是為了騙你！”

“那是為了什么？”

我往前一步，盯著他。

“裴照川，你說啊。不是為了騙我，那你告訴我，是為了什么？”

他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慌，手指緊了又松，最后幾乎是咬著牙開口。

“因?yàn)槲也幌肽阕?。?br>
“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離開，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哪天突然消失。程見微，我抓不住你，我只能先把你留下來?！?br>
我聽著這句話，只覺得可笑。

“所以你的留下，就是騙？”

“我沒有別的辦法！”他忽然低吼出聲，朝我逼近一步，“你和這里所有人都不一樣。你總像隨時會抽身，隨時會不屬于我。我留不住你，只能想辦法把你固定在我身邊?！?br>
“固定？”我重復(fù)著這兩個字，笑意越來越?jīng)?，“你把我?dāng)什么？一個會跑的寵物，還是一件必須鎖好的東西？”

“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著他，“你救我，陪我，哄我，說愛我，說以后會一直陪著我。結(jié)果你嘴上說著不想我走，背地里跟聞梔夏一起看著我發(fā)瘋，看著我被一張假證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br>
“裴照川，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每說一句不想失去我，都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他臉色一下白了。

我卻還沒說完。

“那聞梔夏呢？”

“她也是你沒辦法的一部分？”

裴照川神情一滯，沒說話。

可這一次，沉默已經(jīng)夠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是終于替自己確認(rèn)了最后一件事。

“好?！?br>
“我明白了?！?br>
他看著我，神情明顯更慌，像是怕我這一聲“明白”后面跟著的，就是徹底不要他了。

他猛地伸手，像是想抓住我。

“見微，你先別這樣，我們慢慢說——”

我立刻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br>
他動作僵住。

我看著他，聲音一點(diǎn)點(diǎn)冷下去。

“從你知道真相卻還要騙我的那天起，你就沒資格再碰我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