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嘩然。

姑娘們全都激動起來了。

“他要娶我們寨里的姑娘？！”

“他說得是誰啊？”

“肯定是我，他剛才看我了！”

“你少自作多情了，他看的明明是我這邊！”

阿瑤站在我旁邊，我注意到，她臉已經紅透了。

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裙帶，偷偷拿眼睛去看謝之衡。

那眼神，又羞又喜。

她一定以為，謝之衡說的“最美”是她。

畢竟，畢竟巖家阿娘說她是寨子里最溫婉的姑娘，巖家阿娘還說了，男人喜歡文靜的姑娘。

巖進的臉色變了。

他目光在淼淼和謝之衡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喉結滾動了一下。

心里有個猜測，可又不敢信。

京城來的世家子，怎么會娶個云州的老姑娘？

阿爹舉起手，壓下了眾人的喧嘩。

“時辰到了?！?br>
他轉身對著刀梯的方向，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燃篝火！”

柴堆被點燃。

烈焰騰空而起，整個棲鳳寨的天都被燒紅了。

刀梯就立在火堆旁邊。

三十六把鋼刀，刀刃朝上，從地面一直排到三丈高的木架頂端。

火光映在刀刃上，寒光凜凜。

寨子里的兒郎們脫了外袍，赤著腳，站在刀梯下面。

巖進站在最前面。

身后，有人問他：“巖進，你剛剛不是說，淼淼不跟阿瑤道歉，你今年就不爬刀梯了嗎？”

他神色僵了一下，快速看了眼我阿爹，低下頭去。

“隨口說的玩笑話，就你當真了！”

他以為阿爹會訓他，可阿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好在沒事”巖進在心里松了口氣。

他是寨里第一勇士，每年都是他第一個上。

巖朗站在他身后，有些緊張地看了他一眼。

巖進低聲說了一句什么，巖朗點點頭。

我知道他們在商量什么。

昨晚我在窗根底下都聽到了。

謝之衡沒有脫錦袍。

他只把袍角掖進腰間，脫下了黑緞官靴，赤著腳踩在地上，腳掌寬而結實，完全不像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京城世子。

“開始！”

阿爹一聲令下，兒郎們開始往上爬。

巖進爬得很快。

他爬了四年，每一步踩在哪把刀上都爛熟于心。

腳底的老繭厚得像鞋底。

但今天不一樣。

他爬得比往年都快，幾乎是沖著往上竄。

巖朗跟在他后面，替他攔著左右兩側的人。

可謝之衡更快。

他根本沒有一步一步爬。

他足尖在刀背上點過，整個人像一片輕飄飄的云，一縱一縱地往上掠。

好俊的功夫！

寨子里的人都看傻了。

“他、他這是爬嗎？他這是飛吧！”

巖進爬到一半的時候，謝之衡已經追到了他身后。

巖進回頭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咬著牙，拼盡全力往上沖。

他的手抓在刀刃上，掌心割破了，血流了一路。

可謝之衡的錦袍在夜風里翻飛，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巖進爬到第三十把刀的時候，謝之衡已經站在了頂端。

他伸手，取下架子上唯一的那支火把。

寨子里一片死寂。

然后——

歡呼聲炸開了。

“謝世子搶到了！”

“京城來的郎君搶到了火把！”

巖進愣愣地站在刀梯半腰，手里還攥著一把刀刃，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流。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像一塊石頭。

謝之衡舉著火把，從刀梯頂端一躍而下。

衣袂獵獵，火光映著他的臉，俊得不像凡人。

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寨子里所有人都在看著。

巖進在刀梯上看著他。

阿瑤在旁邊看著他。

阿爹阿娘在人群里看著他。

謝之衡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火把的火焰在我和他之間跳動著。

他個子比巖進還高半頭，低頭看我的時候，眼里映著兩團火光。

他開口，聲音清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京城鎮(zhèn)國公府世子謝之衡，想求娶棲鳳寨明珠淼淼姑娘。”

他將火把遞到我面前。

“不知姑娘可愿下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