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又催促了一聲，幾乎是在咬牙切齒。
儀器的滴滴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護士聞聲趕來。
“病人心率不穩(wěn)，家屬不要刺激他！”
許振華的呼吸變得粗重，眼睛瞪得更大了，死死地瞪著我。
他怕。
怕自己咽氣之前，拿不到我這份簽字。
許陽急得滿頭是汗，松開我的手，轉身去安撫許振華。
“爸，你別急，姐會簽的，她肯定會簽的！”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用眼神哀求我。
不，不是哀求。
是警告。
如果我不簽，父親今天死在這里，就是我這個不孝女的責任。
所有親戚的唾沫星子，都會把我淹死。
我看著這對父子。
一個行將就木，心里還全是算計。
一個年輕力壯，眼里只剩下貪婪。
真是絕配。
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胸口那點殘存的，名為“親情”的東西，隨著這口氣，徹底散了。
我走上前。
拿起那份協(xié)議，和一支廉價的圓珠筆。
許陽的眼睛瞬間亮了。
許振華急促的呼吸也平緩了一些。
他們都在看我。
看我這個“識大體”的女兒和姐姐。
我沒有看協(xié)議的內(nèi)容。
不需要看。
無非就是些我自愿放棄一切，與那套房產(chǎn)再無瓜葛的法律條文。
我翻到最后一頁。
找到簽名欄。
許昭。
我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很穩(wěn)，沒有絲毫顫抖。
簽完。
我把協(xié)議遞給許陽。
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搶了過去，仔仔細細地檢查著簽名，生怕我耍花招。
確認無誤后，他長出了一口氣。
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得意的笑。
他轉身，把協(xié)議湊到許振華眼前。
“爸，你看見沒？姐簽了！你放心吧！”
許振華渾濁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滿足。
他看著我，嘴唇又動了動。
我以為他會說一句“謝謝”，或者“對不起”。
都沒有。
他說：“這就……對了。”
說完這三個字，他頭一歪，儀器上那條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發(fā)出了刺耳的長鳴。
許振華，死了。
在他確認兒子拿到全部財產(chǎn)之后，心滿意足地死了。
許陽愣了一下，隨即嚎啕大哭。
哭聲很大，卻沒有一滴眼淚。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