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明華，**今天摔的那個杯子，是我媽走之前最后給我買的東西。”
他閉嘴了。
我進(jìn)門，脫了外套，坐進(jìn)沙發(fā)里沒開燈。周明華站了一會兒，手機(jī)響了又掛，響了又掛。最后他走進(jìn)臥室關(guān)上了門。
電視里春晚還在演，隔著兩道墻都聽得見熱鬧。
六年前我剛嫁進(jìn)來的時候，婆婆拉著我的手說：”知意，以后就是一家人了?！?br>第二年她說：”知意，家里水管爆了要重裝，借三萬，下個月還?！?br>第三年：”知意，明華弟弟結(jié)婚，你是大嫂，隨禮得給面子。”
**年：”知意，**做手術(shù)，你先墊兩萬?！?br>第五年：”知意，你那個老房子租出去了吧？”
第六年她終于說了實話：”十萬塊，賣給琳琳?！?br>每一筆我都記得。
我起身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個舊鐵盒，蓋子”嘎吱”響了一聲。
里面是一本開了線的筆記本。
第一頁：”2018年3月，婆婆說水管爆了要重裝，借三萬。至今未還?！?br>第二頁：”2019年6月，周琳說手機(jī)丟了，借八千。換了新手機(jī)，錢沒再提。”
第三頁：”2020年11月，公公手術(shù)，住院費墊付兩萬。婆婆說下個月給?！?br>**頁：”2021年5月，周明華弟弟結(jié)婚，隨禮一萬。婆婆說面子要給足?！?br>一頁一頁翻，六年二十三筆，二十三萬七千。
每一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記的時候就知道，沒人打算還。
以前覺得一家人，算了。
今天晚上那杯子碎在地上的聲音，讓我不想算了。
我把賬本放回鐵盒。窗外雪越下越大。
我這六年的好脾氣，就停在這里了。
2.
大年初二，婆婆打電話來，說”吃個便飯”。
”知意，你明華說你這兩天心情不好，媽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過來吧?！?br>”行，幾點？”
”六點。”
掛了電話，周明華在旁邊松了口氣：”我就說，媽不是那種記仇的人。”
我沒接話。
六點整到，周琳和她男朋友小劉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一副”今天正式談事”的架勢。
婆婆在廚房里招呼我：”知意進(jìn)來幫媽看看湯咸不咸?！?br>我進(jìn)去，她拉著我胳膊壓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