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你告訴媽媽!"
我沒動。
我看著她。
我看著這張臉——我從小被她吻過額頭的臉,開家長會被她摟著拍照的臉,三十年來在街坊鄰居面前永遠端莊的臉。
這張臉現(xiàn)在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
我彎腰,從椅子底下提起那個牛皮紙袋。
牛皮紙的邊角硌過我的小腿一整晚。
我把它放在還沒動過的蛋糕上。
奶油被壓塌了一角。
那塊"給姐姐留的"被擠到盤子邊。
我把袋子打開。
一張一張往外抽。
第一張:死亡證明。
姓名,蘇遲。
死亡時間,三十一天前,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第二張:火化單據(jù)。
第三張:骨灰寄存協(xié)議。
最上面,是火化場簽收單。
簽字欄里"蘇念"兩個字。
我十八歲的手寫的。
媽**瞳孔在收縮。
她伸手去摸。
摸到一半,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不可能。"
她搖頭。
"不可能。"
"我前兩天還跟她視頻過。"
"她頭發(fā)剪短了,我還說她——"
"視頻里的人是我。"
我開口。
聲音很平。
"我用變聲軟件做的。"
"每周三晚上九點,固定時間發(fā)給你。"
"逆光,低著頭,說不到三句就要下線。"
"你看了一個月。"
"你一次都沒看出來。"
媽**嘴張著。
"因為你從不肯認真看姐姐一眼。"
我看著她。
"媽,你連她左邊臉頰那顆痣都說不清。"
她整個人僵在那里。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下一秒,她猛地推開我,沖出包間。
椅子又倒了一把。
爸爸跟著站起來。
"蘭蘭!"
親戚們也踉蹌跟上。
舅媽手里還攥著那塊沒擦的桌布。
我提起牛皮紙袋,跟在最后。
包間外的服務(wù)員嚇得貼在墻上。
媽媽一路沖下樓。
高跟鞋崴了一只,她踢飛了那只鞋,光著一只腳跑。
電梯她不等。
她一腳一腳踩樓梯,像在踩一種看不見的東西。
到了一樓大堂,她直接沖出飯店。
爸爸的車沒顧得上開,幾個人打了出租。
媽媽是瘋的。
她自己攔了一輛車。
我跟爸爸坐第二輛。
車里沒人說話。
爸爸兩只手撐著膝蓋,指節(jié)是白的。
他低聲說:"念念,對不起。"
我沒接。
我看窗外。
省城的夜,霓虹一格一格閃過去。
姐姐死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夜。
我推開她房門的時候,她手機屏幕的光亮著。
那塊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像睡著了。
我那天沒哭。
我打了120。
我打了爸爸。
爸爸在外地工地,電話沒接。
我抱著姐姐坐了兩個小時,等120來。
我在等的時候做了一個決定。
——這件事,媽媽不能現(xiàn)在知道。
不能讓她在第一時間崩潰,然后用眼淚和懺悔,把這一切又洗成一段"我也很難過"的母愛故事。
我要她在她最得意的那一刻知道。
我要她親眼看見自己親手擺好的**塌下來。
車停在小區(qū)門口。
我們家在七樓,沒有電梯。
媽媽已經(jīng)爬到一半了。
她光著一只腳,**破了,腳趾在出血。
她抓著扶手往上爬。
爸爸三步兩步追上去。
我跟在后面。
牛皮紙袋抱在懷里。
七樓。
姐姐的房間在走廊最里頭。
那扇白色的門。
那把鎖。
是媽媽半年前換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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