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又覺得心里堵得慌。
下午，我給陳青打了電話。
「陳老師，你說的從我這里開始解，是什么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趙阿姨，我問您一個問題?！?br>「你說?！?br>「一寧辭職回家這一年，您生氣過嗎？」
「生氣過?！?br>「跟她發(fā)過火嗎？」
「沒有?！?br>「為什么？」
「怕她更不開心?！?br>「那您有沒有跟她說過，媽也很難，媽也有情緒？」
「那怎么能說呢？她已經(jīng)夠難受了?！?br>「所以您把所有的情緒都自己消化，只給她看溫柔體貼的一面?！?br>「當**不都這樣嗎？」
陳青嘆了口氣。
「趙阿姨，您知道為什么一寧躺平了嗎？」
「她說工作壓力大。」
「那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可能您不愛聽。」
「你說。」
「她在您身邊太安全了。她不需要面對任何東西。餓了您做飯，臟了您收拾，煩了您退讓。她完全不需要為自己的生活負任何責任?！?br>我沒說話。
「趙阿姨，這不是您的錯，但這是一個事實?！?br>「那我應該怎么辦？不管她？」
「不是不管。是退后一步。讓她自己撞墻，自己爬起來?！?br>「她要是撞疼了呢？」
「撞疼了才知道疼。知道疼，才會學著躲?！?br>我掛了電話。
手機握在手里很久。
晚上做飯的時候，我刻意少做了一個菜。
只有西紅柿炒蛋和米飯。
一寧出來看了一眼桌子。
「就這些？」
「嗯?！?br>「沒排骨了？」
「今天沒買?！?br>她皺了下眉頭，坐下來，扒了兩口飯。
沒再說話。
我坐在對面，心里慌得要命。
但我忍住了。

陳青讓我做一個記錄。
每天寫下我替一寧做了哪些事。
三天下來，我寫滿了兩頁紙。
做早飯、做午飯、做晚飯。收拾她扔在客廳的零食袋。撿起她脫在浴室門口的臟衣服。給她手機充電，因為她總是忘。幫她收快遞。幫她拆快遞。幫她把紙箱扔掉。
她洗完澡不關浴霸，我去關。
她喝完水杯子隨手放，我去洗。
她看視頻聲音太大吵到鄰居，我去道歉。
我看著那兩頁紙。
陳青在電話里說。
「趙阿姨，這上面有哪些是一個26歲成年人不能自己完成的？」
一個都沒有。
我知道。
「從今天開始，您試著每天減掉一件?！?br>「減掉什么？」
「隨便哪件。比如明天開始，您不幫她收快遞了?！?br>「她會不高興?！?br>「她不高興，不代表天塌了?！?br>第二天，快遞員打電話來，說有一寧的包裹。
我接了電話，說讓她自己下樓取。
快遞員愣了一下。
我掛了電話，敲一寧的門。
「一寧，你有快遞，自己下去拿一下?！?br>安靜了十幾秒。
「你幫我拿一下唄?！?br>「媽在忙?！?br>又安靜了一會兒。
「算了，明天再說。」
「快遞員說今天不取就退了?！?br>我編的。
她在屋里翻了個身，被子窸窣響。
過了大概三分鐘。
門開了。
她穿著睡衣，頭發(fā)用皮筋隨便扎著，趿拉著拖鞋往門口走。
「你的圍裙都沒解，忙什么？」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圍裙。
「在收拾廚房。」
她哼了一聲，開門出去了。
五分鐘后她回來了，抱著一個箱子。
臉上被風吹得有點紅。
她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我聞到了外面的空氣味道。
有點冷，有點清。
她已經(jīng)二十多天沒出過這扇門了。
我假裝沒注意。
繼續(xù)擦灶臺。
晚上，我給陳青發(fā)了條消息。
「她今天自己下樓取了快遞。」
陳青回了三個字。
「好的，繼續(xù)?！?br>第三天，我沒洗她放在浴室的臟衣服。
第五天，我沒幫她關浴霸。
第七天，我沒有做晚飯。
第七天最難。
我坐在臥室里，聽見她在客廳翻來翻去。
冰箱門開了關，關了又開。
然后是外***的提示音。
二十分鐘后，她在客廳吃外賣。
我聞到了麻辣燙的味道。
她吃完以后，外賣盒子扔在茶幾上。
我在臥室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沒出去收。
第二天早上，那個外賣盒子還在茶幾上。
一寧起床經(jīng)過客廳，看了一眼。
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在廚房給自己煮面條。
她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