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
門關(guān)上的聲音不大，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端著碗站在原地。
熱氣早就散了。
我在想楊玉蘭的話。
你是怕她不好，還是怕她離開你？
我開始洗碗，水聲很大。
大到可以蓋住我的嘆氣。

周六早上，楊玉蘭又來了。
這次她不是來串門的。
她帶了一個人。
「姐，這是我朋友陳青，做心理咨詢的?！?br>陳青三十五六歲，短頭發(fā)，穿著一件灰色毛衣，看起來很溫和。
「趙阿姨好。」
我擦了擦手，把她們讓進客廳。
一寧的房門關(guān)著。
陳青掃了一眼那扇門，沒多問。
楊玉蘭壓低聲音跟我說。
「姐，我不是多管閑事，一寧這個狀態(tài)不對，你得正視?！?br>「她就是——」
「你別說她就是累了?！?br>楊玉蘭打斷我。
「累了的人歇兩個月就夠了，一年都不出門，那叫什么？」
我看了陳青一眼。
陳青笑了笑。
「趙阿姨，我不是來給一寧看病的。我就是跟您聊幾句?！?br>「跟我聊？」
「對?！?br>我不太明白，但還是坐下了。
陳青問我。
「一寧辭職前，你們多久通一次電話？」
「每天。」
「聊多長時間？」
「至少半個小時?！?br>「都聊什么？」
我想了想。
「她工作上的事，吃了什么，跟同事的關(guān)系，加班累不累?！?br>「她如果沒接電話呢？」
「我會一直打，直到她接?！?br>陳青沒有評價。
她又問。
「一寧在省城的時候，你去看過她幾次？」
「每個月都去。」
「去了做什么？」
「幫她收拾房間，做飯，塞滿冰箱。有時候住一周?！?br>「她讓你去的？」
我停了一下。
「她沒讓。但我不放心?！?br>陳青點點頭。
「趙阿姨，我再問一個問題?！?br>「你說?！?br>「一寧談過男朋友嗎？」
「談過一個。大四的時候?！?br>「后來呢？」
「分了?！?br>「為什么分？」
我沒說話。
楊玉蘭在旁邊接了一句。
「因為我姐不同意。說那個男的家庭條件不好，配不上一寧。鬧了一個多月，一寧妥協(xié)了?！?br>陳青看著我。
我低下頭。
「那個男孩確實條件不好。」
陳青沒有反駁。
她說了一句話，很輕。
「趙阿姨，我不評價對錯。我只是想讓您想一件事?！?br>「什么事？」
「一寧26歲了，她的人生里，有多少決定是她自己做的？」
客廳安靜了幾秒。
一寧的房門突然開了。
她站在門口，頭發(fā)蓬亂，眼睛腫著。
顯然是剛醒。
她看見陳青，愣了一下。
又看了我一眼。
「媽，家里怎么來人了？」
「你小姨帶朋友來坐坐。」
一寧盯著我。
「來坐坐？」
她轉(zhuǎn)頭看楊玉蘭。
「小姨，你帶心理醫(yī)生來看我的？」
楊玉蘭張了張嘴。
一寧冷笑了一聲。
「覺得我有病是吧?！?br>她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門摔得很響。
我站起來，下意識要去追。
陳青攔住了我。
「趙阿姨，別追?！?br>「可是她——」
「您每次都追，她每次都能用摔門讓您過去。」
「這有什么問題？」
「問題是，她26歲了，還在用六歲小孩的方式跟您溝通?！?br>我站在原地。
手足無措。

陳青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張名片。
「趙阿姨，如果您愿意聊，隨時給我打電話?！?br>「不是一寧要聊嗎？」
「一寧的問題，可能要從您這里開始解?！?br>我沒太懂她的意思。
楊玉蘭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
「姐，你好好想想?！?br>她們走了以后，我站在客廳。
一寧的房門關(guān)得死死的。
我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青菜豆腐湯，都是她愛吃的。
六點了，她沒出來。
七點了，還沒有。
八點，我端著托盤去敲門。
「一寧，吃飯?！?br>沒聲音。
「媽做了排骨?！?br>「不吃。」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br>「我說不吃?！?br>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
最后把托盤放在門口地上，回了廚房。
凌晨一點，我聽見開門聲。
然后是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
我躺在床上，沒有起來。
但我知道她把飯吃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回托盤。
碗筷干干凈凈，排骨啃得一點不剩。
我松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