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梯。
外面正在上課。
校園里很安靜。
我能聽到從教室里傳出的讀書聲。
是我教的那篇課文。
我抱著箱子。
我走到校門口。
保安亭的王大爺看見我。
他愣了一下。
他想說什么。
最后只是嘆了口氣。
他為我打開了電動門。
我走了出去。
校門外，站著一群人。
又是那群家長。
她們像昨天一樣。
在等著我。
我抱著紙箱，從她們中間穿過。
她們讓開了一條路。
像在圍觀什么稀有動物。
我聽到了聲音。
“總算滾了?！?br>“這種沒良心的老師，就該一輩子失業(yè)?！?br>是劉芳的聲音。
她說的很大聲。
生怕我聽不見。
接著是其他人的附和。
“就是，真是教育界的恥辱?！?br>“以后看哪個學(xué)校還敢要她?！?br>我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我抱著我的箱子，一直往前走。
手機(jī)在口袋里震動。
我沒有理會。
震動沒有停。
變成了一陣持續(xù)的嗡鳴。
我終于停下腳步，把紙箱放在地上。
我掏出手機(jī)。
屏幕上是幾十條未讀消息。
都來自班級家長群。
我點開。
最新的一條是劉芳發(fā)的。
是一段很長的話。
“各位家長，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br>“經(jīng)過我們共同的努力，那個沒有師德的江安老師，今天已經(jīng)被學(xué)校正式開除了！”
“這是我們正義的勝利！希望我們的孩子以后能遇到真正的好老師！”
下面是一長串的“贊”和“鼓掌”的表情。
最后一個。
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表情。
也是劉芳發(fā)的。
那么刺眼。
03
我沒有回家。
我抱著紙箱，上了一輛公交車。
車上人不多。
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紙箱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我拿出手機(jī)。
退出了那個家長群。
我把王建業(yè)和所有同事的****都刪除了。
世界安靜了。
公交車搖搖晃晃。
我不知道它要去哪里。
我也不在乎。
我只是想離開。
離開那個地方。
車到了一站。
我看到窗外是一條老街。
路兩邊的建筑都很舊。
墻皮有些脫落。
我按了下車鈴。
抱著紙箱下了車。
這里是城西。
一個我從未涉足過的區(qū)域。
空氣中有一種安逸的味道。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
我沒有目的地。
腳下的路。
走到哪里算哪里。
路邊有各種各樣的店鋪。
修鞋的。
賣雜貨的。
開小飯館的。
店主們坐在門口。
悠閑地?fù)u著扇子。
我抱著紙箱。
走在他們好奇的目光里。
我走過一個路口。
看到一個空著的店面。
卷簾門拉著。
上面已經(jīng)生了銹。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紅紙。
紙的顏色已經(jīng)褪了。
變成了粉白色。
上面用黑色的毛筆字寫著“旺鋪出租”。
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我站在店面前。
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往里看。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地灰塵。
陽光照在灰塵上。
能看到細(xì)小的顆粒在飛舞。
我把紙箱放在地上。
拿出手機(jī)，我對著那串號碼。
一個一個地按下數(shù)字。
我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為沒人接的時候。
電話通了。
一個很粗的男人聲音傳來。
“喂？哪個？”
我說：“你好，我看到你有個店鋪出租?！?br>“城西那條街上的？”他問。
“對?！蔽艺f，“就在五金店旁邊?！?br>“哦，那個啊?！?br>他的聲音聽起來沒什么興趣。
“你要租？”
“我想看看?！蔽艺f。
“我現(xiàn)在沒空。”他說，“你在那等著，我一個鐘頭后到。”
電話掛了。
我沒有走，就在店門口等著。
我靠著墻坐下，把紙箱抱在懷里。
一個小時。
很長，也很短。
一輛很舊的電動車在我面前停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穿著一件背心。
他看著我。
“是你打電話的？”
我點點頭。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鑰匙，找到其中一把。
他把卷簾門拉了上去。
聲音很刺耳。
他打開玻璃門。
一股陳舊的氣味撲面而來。
“進(jìn)去看吧。”他說。
我走了進(jìn)去。
店面不大。
大概四十平米。
后面還有一個小隔間。
一個很小的衛(wèi)生間。
墻壁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