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生氣。"我揉了揉太陽穴，"但你也知道，好保姆難找。安安的過敏源、顧維的各種習慣，她比我自己都清楚。"
"那你就繼續(xù)當冤大頭。"蘇夢琪叉起一片三文魚塞進嘴里，"我告訴你，她現(xiàn)在這種心態(tài)，根本不是高興過頭那么簡單。她是覺得自己跟你平起平坐了。不對，是覺得自己比你高了。她兒子上了交大，在她心目中，那就是鯉魚跳龍門，從今天起她就不是保姆了，是未來交大畢業(yè)生的媽媽，懂嗎？"
"有這么夸張？"
"何止夸張。"蘇夢琪壓低聲音，"你沒看出來？她不是嘴上說說，她是真覺得你這個當老板的，也就那樣了。她兒子四年后畢業(yè)，年薪可能跟你差不多。在她看來，你跟她之間的差距，只剩下一套房子和一個時間差了。"
我端著杯子沒說話。
"聽我的，趕緊找個臺階把她換了。這種人你越忍她越蹬鼻子上臉。"蘇夢琪把手機遞給我，"我給你推薦一個家政公司，靠譜。"
"我再想想。"
"你還有什么好想的？"她翻了個白眼，"算了，反正你從小就心軟。但我跟你說，陸曉棠，有些人你對她好了五年她不記一天，你讓她不痛快了一次她恨你一輩子。尤其是這種覺得自己快要翻身的，最見不得的就是曾經比她高一頭的人。"
我知道她說得對。
但我還是低估了后面發(fā)生的事。
周四下午，我在公司開完會回到家，發(fā)現(xiàn)門口多了兩雙陌生的女鞋。
進門一看，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兩個中年女人，燙著波浪卷，穿著亮色絲綢外套，面前的茶幾上鋪滿了我的糕點和水果。
周鳳英從廚房端著一壺茶出來，看到我，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
"陸姐回來了！這是我妹妹，這是我妹夫的姐。"她把茶壺往桌上一放，揚著下巴介紹，"她們聽說天佑考上交大了，專門坐**來恭喜我的。"
那個"妹妹"正在翻看茶幾上的一本室內設計雜志，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這就是你老板?。空婺贻p。"
她說"你老板"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東西。不是尊重，是好奇。像是在看一個傳說中的物種。
"妹夫的姐"更直接，上下打量著客廳，嘴里嘖嘖："鳳英，你這雇主家條件是真好。不過話說回來，你家天佑以后掙了錢，也能住這樣的。"
"那必須的。"周鳳英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了，"天佑說了，畢業(yè)三年之內在上海買房。"
我站在玄關沒動。
"周姐。"我叫了她一聲，語氣比平時重了半分。
她轉頭："嗯？"
"請你到門口來一下。"
她眨了眨眼，跟著我走到玄關。
我壓低聲音："你帶人來家里，不需要提前告訴我嗎？"
"就是我妹和我嫂子，又不是外人。"她不以為然，"來了就坐會兒，馬上就走。"
"這是我的家。"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她愣了一秒。那一秒里，我看到她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但很快，那個表情又被一層無所謂蓋住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提前說。"她擺了擺手，轉身又笑著走回客廳招呼她的親戚去了。
我站在那里，攥著包帶，指節(jié)發(fā)白。
晚上顧維回來，我把事情說了。
他沉默了很久。
"換人吧。"他說。
"我打算這個月底跟她談。"
"不要拖了，曉棠。"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鼻梁，"再拖下去只會更麻煩。"
我點了點頭。
我以為最難的部分只是找個時間談辭退。
第二天是周五。
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回家。準備等周鳳英做完午飯再跟她正式談。措辭我在地鐵上就想好了，客氣但堅定，補三個月工資，好聚好散。
但我回到家推開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火鍋的味道。
是我的入戶式玄關正對著的開放式餐廳。我那張可以坐八個人的胡桃木長桌上，擺著一口電磁爐和一口涮鍋。
桌邊坐了五個人。
周鳳英，周天佑，周建國，還有昨天來過的那個"妹妹"和另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五個人圍坐在我的餐桌旁，用著我的碗筷，從我的冰箱里掏出了不知道多少食材，涮得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