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
進門時，飯菜已經(jīng)擺好。
紅燒魚在桌中央，熱氣往上冒，蔥油味壓得人胃里發(fā)膩。
盧曼坐在婆婆旁邊，手腕上戴著一只新表，表盤閃得刺眼。
她一看見我，立刻揚起手。
「阿苒來了？快坐，正好我有事跟大家說?！?br>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紋。
「曼曼今天真是有心了?！?br>小姑程悅抱著手機抬頭。
「嫂子，你真要請我們?nèi)ベI珠寶??？」
盧曼夾了一塊魚肚肉放進婆婆碗里，笑得滿桌人都看她。
「當然，我還能騙你們？明天咱們?nèi)ニ稍拢犝f那家店東西好，就是貴。」
我端起水杯，杯沿碰到嘴唇，涼得我舌尖發(fā)麻。
她看向我，眼底壓著一點得意。
「阿苒，你不是不稀罕嗎？那明天你就在旁邊看看吧?！?br>婆婆筷子一頓，瞥我一眼。
「她不懂這些，戴了也浪費?！?br>桌上有人笑。
程祈坐在我身邊，沒有替我說話。
他低頭剝蝦，把剝好的第一只放進婆婆碗里，第二只放到盧曼孩子盤子里。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碗，胃里那點涼意慢慢沉下去。
忍住。
還沒到時候。
盧曼繼續(xù)說：「明天大家都去，媽挑鐲子，小悅挑項鏈，幾個姨也別客氣，我請?！?br>婆婆拍她手背。
「還是曼曼孝順，不像有些人，娘家有點錢就摳得要命?！?br>程祈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我一眼，聲音很低。
「媽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br>我抬眼看他。
「那你覺得她說得對嗎？」
程祈皺眉。
「吃飯呢，別掃興?！?br>盧曼立刻接話。
「阿苒，你看你，大家開開心心的，你非要較真?！?br>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機遞給婆婆看。
屏幕上是她發(fā)的朋友圈。
明天帶全家去松月挑首飾，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點。
下面已經(jīng)有人評論。
曼姐大氣。
程家有你真有福。
不像有些媳婦，只進門不出錢。
盧曼把手機舉到我面前，笑著說：「阿苒，你看，大家都夸我呢?！?br>我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玻璃桌面，聲音不重，卻讓幾雙眼睛都轉(zhuǎn)過來。
「嫂子，明天記得帶夠錢?！?br>盧曼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隨即，她嗤了一聲。
「放心，不用你操心?！?br>程祈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蓋，壓著聲音。
「別陰陽怪氣?！?br>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勺碰到瓷碗，叮的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在我耳朵里刮了一下。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盧曼的朋友圈刷屏了。
她先發(fā)了一張早餐照，定位在程家老宅。
配文：今天帶女眷們?nèi)ベI點小東西，開心最重要。
九點半，她又發(fā)了一張**。
她站在婆婆身邊，穿著香檳色外套，妝化得很重，嘴唇紅得扎眼。
婆婆戴著她那條珍珠項鏈，笑得牙齦都露了出來。
小姑程悅在后排比剪刀手。
幾位姨媽坐在車里，人人臉上都寫著占便宜的興奮。
我坐在辦公室里，一張張看完，給姚姐發(fā)消息。
「他們出發(fā)了?！?br>姚姐回得很快。
「收到，監(jiān)控已開，接待人員全程佩戴錄音胸針，收銀權(quán)限已鎖。」
我放下手機，掌心壓在桌面。
桌面是深胡桃木，邊緣被我媽用過多年，有一道淺淺劃痕。
我媽以前坐在這里，算賬時從不抬頭。
有人求她便宜，她只說：「貨有價，人有情，情不能拿來抵賬。」
我那時嫌她硬。
現(xiàn)在才知道，人不硬，骨頭會被別人一寸寸拆了熬湯。
十點零七分，姚姐發(fā)來第一張截圖。
盧曼一行人進店。
松月在市中心老街，門面不大，內(nèi)里三層。
一樓賣成品首飾，二樓做高定洽談，三樓是VIP庫房。
店門打開時，門鈴會響兩聲，清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聽著干凈。
截圖里，盧曼走在最前面，抬著下巴，手里拎著小包。
婆婆緊跟著她，目光一進門就黏在中島柜的翡翠鐲子上。
程悅嘴巴張著，隔著玻璃拍照。
幾個姨媽推推搡搡，像進了